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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第一站是白草村。
孫東順正在院裡劈竹篾，柴刀聲聲，剁在竹筒上，啪地發出一聲響，竹屑紛紛，落了滿地。
他眼角瞥見一個影子，抬起頭，看見趙老實，手上的柴刀頓了一下，有些意外，然後不鳥他，繼續低頭劈竹筒。
這孫東順，還是那脾氣，趙老實兀自走進院子，看了他一會，道：
“孫隊長，修路的事，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前幾年修水渠，你們白草村多出了二十個工，年底少分一麻袋紅薯，換誰誰都不痛快，但現在不一樣了，你看這個。”
他把那張稿紙遞過去。
孫東順一九不理他，繼續劈竹篾，柴刀一下下，剁得比剛才還響，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這時，跟在後麵的老巧叔走上前，這是他破局的時候了，他把挑來的竹椅一一擺開。
這竹椅做得甚是精巧，雙層靠背，竹條細密勻稱，坐麵用細藤編了菱形花紋，扶手的弧度做得非常流暢。
孫東順本來還不在意，瞟了一眼，剛想說“切！”一見這手藝，愣住了。
他也是竹編行家，白草村也編竹器，但大多編的是簸箕竹籃這些，像這樣精致的竹椅，他上次去推銷自家村裡的東西，在縣裡的展銷會上見過一回。
“孫隊長，你看，這是我們老巧叔的手藝。”
趙老實往竹椅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故意壓了壓椅子腿：
“坐二十年不帶散架的，孫隊長，你們村滿山的竹子，編出來的東西都是簸箕竹籃，運到鎮上賣不出價，老巧叔說，要是你們村有人想學這門手藝，他可以過來教。”
孫東順聽了這話，終於心動了，他眯著眼，看了看趙老實屁股底下那把竹椅。
趙老實又補了一句：“路要是通了，這竹椅運到公社，一把能多賣三塊。”
孫東順把柴刀往竹堆上一插，轉身對屋裡正燒火的老婆喊道：“多下兩把米，中午留客。”
中午在孫東順家吃了一頓便飯後，陳建軍一行跟著孫東順實地踏勘了從白草村到鷹嘴崖那段路。
孫東順帶著那雙在山上跑了幾十年的腿，哪裡拐彎，哪裡積水，哪裡是風化岩層，都摸得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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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嘴崖往下，有一段是黃泥夾碎石，地基不實，去年下暴雨，路基塌了一截，差點把我家驢陷下去。”
孫東順指著一處凹陷的土坡，“如果真要修，這段得加擋土牆。”
陳建軍蹲下，抓了把土疙瘩，在掌心一捏，土疙瘩立刻碎成渣。
這是典型的粉質黏土，遇水就軟。
他在心裡飛快地計算：這段土坡前後大約一百米，砌擋土牆得用條石或青磚。
青磚可以用窯廠的次品磚，但這批磚，質量參差不齊，承重牆必須挑一等品。
“條石成本太高，得用青磚。”
陳建軍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窯廠那邊次品磚堆了半倉庫，承重牆挑一等品，填充牆用次品。土坡這段我來畫施工圖，到時候在坡腳再加一道排水溝，水排乾淨了，路基才不會反複塌。”
孫東順聽了，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問：“這活比修水渠複雜得多，分配怎麼算？”
趙老實下意識就要說平分，被陳建軍按住。
他從兜裡掏出筆記本，翻到昨晚寫好的一頁，遞過去。
“修路的出工和用材料，不能按人頭平分，得按實際貢獻算。”
“你們村出的勞力多，就多算工分，將來賣竹子的分成也相應提高，我們六朝村出青磚和技術，分成另算。官橋村出山楂林的地界路權，減免他們的出工數。年底結算各算各的賬，不存在哪家吃虧。”
孫東順盯著那頁紙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這是你寫的？”
“嗯。”
“你們紅旗大隊的會計都算不出這種賬。”
他把筆記本還給陳建軍，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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