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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在一個周末傍晚，陳建軍下課，就去了一趟藥材公司。
張薇的信已經收到好幾天了，再不去，以她的脾氣，怕是真的會跑到培訓班來給他下瀉藥。
藥材公司在縣裡很顯眼，很容易就找到了。
陳建軍到了，跟看門的說要找張薇，看門的讓他在樓下等。
過了一會，張薇從門裡出來。
她穿著一件白大褂，頭發紮在腦後，領口別著一枚藥材公司的徽章，這形象，比在公社衛生院時不一樣了。
多了幾分城裡的利落，少了些鄉下的粗糲。
她看見陳建軍，上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眉開眼笑道：“瘦了，培訓食堂是不是克扣你夥食了？”
“沒有，肉管夠。”
“你當我沒去過培訓？那食堂哪裡有肉？”她嗤了一聲，忽然伸手，在他下巴上捏了一把，“胡子都沒刮乾淨，在鄉下有人管著你，是不是到了縣裡就沒人管了？”
“我自己管我自己。”陳建軍摩挲著胡子，“上課忙，哪有時間刮胡子。”
張薇收回手，插進白大褂口袋裡，“要不要我幫你刮？我刮毛可有經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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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軍不知道她指的是哪個地方的毛。
張薇道：“跟我來，帶你吃頓好的。”
她帶他去了旁邊一家國營麵館，牆壁刷著半截綠漆，桌上放著醋瓶和辣椒罐，角落裡一隻半導體收音機正放著樣板戲。
她點了兩碗雪菜肉絲麵，又加了一個荷包蛋。
等麵端上來，她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夾到他碗裡。
“以前在窯廠你摔斷手那會兒，我給你送飯，後來我在衛生院，你給我送肉，本來是互不相欠了的，但是，聽說你最近過得不錯，這頓飯就你請吧。”
“可以。”陳建軍埋頭吃麵，吸溜了一大口，雪菜的酸香混著肉絲的鹹鮮，比培訓食堂的飯菜確實好吃不少。
張薇也低頭吃麵，吃了幾口，忽然放下筷子，從兜裡掏出一包東西推到他麵前。
是一包草藥，用牛皮紙包得方方正正，麻繩紮著，上麵壓著一張手寫的標簽，字跡端正：“野菊花，清火，決明子，明目。”
“我現在去了藥材公司，別的沒有，就是藥多，這個是給曉敏的，上次她說有點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了，你培訓完了幫我帶給她。”
陳建軍點了點頭，把藥包收好。
麵吃到一半，張薇忽然換了話題。
她說培訓班的顧老師是她高中同學的爹，前兩天她同學來藥材公司抓藥，閒聊時說有個培訓班的學員把廠裡那台報廢七年的衝壓機修好了。
“聽她描述，那個人好像是你。”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抬頭看著陳建軍。
陳建軍嗬嗬一笑，不否認，也沒承認，自顧自吃麵。
以張薇對他的了解，八成就是他了，“你真是越來越能乾了，比以前更能乾了。”
“還不是被你罵文盲逼出來的。”
張薇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笑出聲來：“你還記著呢？那個‘艽’字？”
“忘不了，臉現在還疼。”
張薇笑了好一會，忽然沉默起來，
“陳建軍，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在培訓班，有沒有遇上什麼好看的女同誌？”
陳建軍一頓：“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她眨了眨眼，“就是問問，你們紅旗公社那個周敏，我聽說過，公社宣傳隊的，嗓子好，人也白淨，你們一起來的縣裡吧？”
“是的，怎麼了？”陳建軍想起周敏，居然有些不自在起來。
張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行了，不逗你了。”
她把手伸過去，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我就是想看看你緊張不緊張。”
然後像是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道：
“我要離開縣裡了。”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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