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方巧兒。方老伯女兒。嗓門大,算賬快。穀雨送栗子和蛐蛐草。夏至訂婚。鄭大蹲城牆根找畫眉。鄭大刻木梳,畫眉刻壞了好幾把。鄭大泡茶,畫眉叫。方老伯刻桂花,刻到看不見。”
她把這一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大半年的時間,記了滿滿一頁。每一行字旁邊都畫著東西——栗子、蛐蛐草、木梳上的畫眉、茶壺、桂花。她把最後那條“方老伯刻桂花”的旁邊也畫了一朵桂花,五個花瓣,每一瓣都畫得很圓。
裴鈺在旁邊看她畫畫。她的筆尖在“桂”字旁邊停了停,然後落下去,畫了一朵。不是她平時畫的那種空心桂花,是實心的——用淡墨一筆一筆染出來的,花瓣的邊緣模糊,像花真的在開。
傍晚,裴鈺把常青的罐子搬到麵館的窗台上。麵館煮了一整天麵,窗戶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常青趴在罐子裡,觸鬚從竹絲縫隙裡探出來,在水汽裡輕輕晃動。廚房裡周奶奶在準備明天的麵糰,擀麵杖在案闆上滾來滾去,發出沉實的咚咚聲。裴鈺在《常勝紀年》裡翻到新的一頁,寫:“常青居麵館窗檯。窗有水汽,廚有麵香。觸鬚終日輕晃。”沈棠棠在旁邊畫了常青趴在窗台上的樣子。窗戶畫成模糊的一片,水汽用極淡的墨暈開,常青的觸鬚穿過水汽,伸向窗外朱雀街的方向。
她在畫下麵寫:“它在聞這條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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