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猴攥著那枚銀元，跑得肺都快炸了。
他不敢走大路，專挑黑咕隆咚的巷子鑽，跑了也不知道多久，腳底闆生疼，但他不敢停。
好不容易到了報社，瘦猴趴在門闆上敲了半天，裡頭一點動靜沒有。
他這才想起來——大半夜的，人家早下班了。
瘦猴急得團團轉，忽然想起之前討飯的時候，王胖子下班就往桂花巷走。
“老天保佑我沒找錯啊……”瘦猴祈禱著，拔腿又跑，隻能碰運氣了。
瘦猴跑到後巷，對著第一家的門闆就是一頓捶。
“王主編！王主編！開門！”
“大半夜的睡不睡了！那個死胖子在3號，別在這嚎——”
瘦猴扭頭就去敲三號的門。
裡頭傳來拖鞋拍打地麵的聲音，門開了一條縫，王胖子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還是紅的——白天那點失戀的愁緒還沒散乾淨。
“誰啊？大半夜的——”
“卓哥！卓哥被人捅了！”瘦猴氣喘籲籲地喊，聲音都劈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瞬間清醒。他一把拽開門，抓住瘦猴的肩膀：“你說啥？卓威咋了？”
“張萬財派人殺的！卓哥說讓您找王二少救他！他在老北門那邊的巷子裡，渾身是血——”
王胖子臉色煞白，二話不說轉身衝進屋裡，套了件外套，趿拉著鞋就往外跑，一邊下樓一邊喊：“你跟著我走！”
胖子平時走路都喘，這會兒跑得比兔子還快，拖著拖鞋騎上自行車就走。
“張萬財你個狗日的——”王胖子一邊騎一邊罵，聲音在空蕩蕩的弄堂裡來回撞。
王二少的府邸在法租界霞飛路盡頭，一棟帶花園的三層洋樓，門口兩盞路燈亮得晃眼。王胖子衝到門口，被兩個穿黑衣服的護衛攔住了。
“幹什麼的？”
“我找二少！我是夜花花報社的主編！人命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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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認出了他，讓開一條路。王胖子衝進去，穿過門廳，推開客廳的大門——
客廳裡燈火通明，留聲機正放著軟綿綿的爵士樂。王二少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舉著一個嶄新的柯達相機，正對著天花闆上新裝的水晶吊燈比劃。
旁邊站著一個穿西裝的洋人，嘰裡咕嚕說著英文，王二少時不時點點頭，一副興緻勃勃的樣子。
茶幾上擺著一台留聲機、一副望遠鏡、幾個不知名的洋玩意兒，亂七八糟攤了一桌。
“二少！”王胖子氣喘籲籲地喊。
王二少頭都沒擡，還在調焦：“胖兒來了？你看看我這新買的相機，德國的，回頭給你們報社配上，給我拍死那個張萬財——”
“二少！卓威被張萬財派人捅了！”王胖子打斷他，聲音都在抖。
王二少的手頓住了。
他慢慢放下相機，擡起頭，臉上的笑容消失。
“你說什麼？”
“卓威，就是之前拍張萬財緋聞的那個記者。今晚下班回去的路上，被張萬財的人捅了，現在人不知道在哪兒，生死不明！”
王二少一腳踹翻茶幾，上麵的洋玩意兒嘩啦啦摔了一地，留聲機摔得變了調，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張萬財！”王二少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敢動老子的人？活膩歪了是吧？”
他轉身沖著門口喊：“老周！老周！”
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來，腰闆筆直，一看就是練家子。這是王二少的護衛隊長，手下管著二十多個訓練有素的私人護衛，個個都是退伍軍人出身。
“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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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所有人叫起來。帶上傢夥。”王二少一邊說一邊往外走，聲音冷得像刀子。
“是。”老周轉身就跑。“二少，人往哪個方向找？”
“二少，就是這個小子來捎的話，我們跟著他走！”王胖子指著剛剛追過來的瘦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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