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威醒過來的時候，天花闆上那盞燈白得刺眼。
他眯了眯眼，想擡手擋一下光，胳膊剛擡起來就被什麼東西扯住了——是輸液管。
針頭在手背上一扯，酸脹得厲害，他隻好慢慢放下手，打量著四周。
是病房——他活下來了。
卓威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左腹纏著厚厚的紗布。
他試著深吸一口氣，肋骨下麵跟著一抽，疼得他齜了齜牙。
“別動別動別動！”
門被推開，王二少晃晃悠悠地走進來，王胖子在旁邊端著一個比臉還大的保溫桶。
後麵跟著兩個跟班，一人手裡拎著兩盒補品，堆得跟小山似的，都快看不見臉了。
王二少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絲絨西裝，頭髮抹得鋥亮。
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翹起二郎腿，上上下下打量了卓威一眼。
“嗯，氣色還行，白是白了點，但沒死透，這就挺好。”
卓威嘴角抽了抽：“托您的福——”
“來來來，”王胖子打開保溫桶的蓋子，一股濃烈的雞湯味瀰漫開來，“二少讓廚房燉了一宿，十年的老母雞，加了兩根人蔘呢。”
卓威看著那桶漂著油花的雞湯，喉嚨動了動，跑了一晚上又流了那麼多血，確實餓了。
王二少下巴一擡：“喝吧，喝完了有力氣了，哥再跟你說說報仇的事。”
卓威接過碗，他連著喝了好幾口，才看著王二少：“報仇？”
“你是我的人，張萬財是活膩歪了才敢動你！”王二少一拍桌子：“你放心養傷，等你好了，哥親自帶你到張萬財家門口放完鞭炮，再按著他腦袋給你磕頭賠罪！”
卓威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扯到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二少，您先別激動。張萬財現在有日本人撐腰，您這麼硬剛——”
“日本人怎麼了？”王二少一揮手，滿不在乎，“我外祖父還是法國人呢！法租界巡捕房的頭是我親舅舅，張萬財要是再敢在法租界動你一根手指頭，我讓我舅舅把他抓進去關三天！”
卓威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著王二少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得，二少高興就好。
——
商會二樓。
“廢物！”張萬財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一個人都殺不了，我養你幹什麼吃的？”
李勇低著頭：“老闆，那個記者鑽了下水道跑的，他對那片弄堂太熟了。王家二少後來連夜又帶二十多個護衛來接，我們截不了。”
張萬財在房間裡來回走了兩步，手指捏著眉心。
王二少跟他不對付不是一天兩天了，為了這個破商會會長的位置，凈弄些幼稚把戲，沒想到這次會直接插手。
“醫院那邊，派人找個機會，做了卓威。”
王二少剛從醫院出來，老周就湊上來低聲彙報：“少爺，張萬財的人已經找過來了，門口那些人輪班盯著呢。”
王二少聽完，一把扯下墨鏡。“他想幹嘛？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殺人？”
說著就把墨鏡往口袋裡一插，擼起袖子：“走，去市政府。”
“二少，現在去？”
“現在就去！”王二少一邊走一邊說，“商會會長的位子老子沒爭過他，那是老子嫌麻煩讓他的！他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敢動我的人，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
車隊浩浩蕩蕩地開到了上海大道政府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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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輛黑色轎車一字排開，齊刷刷地堵在市政府大樓正門前。
王二少從車上下來，擡頭看了看大樓門口那塊政府牌子，嗤笑一聲。
“牌子掛得挺大，裡頭坐的是個什麼**玩意兒。”
門口的兩個守衛認出他來，趕緊進去通報。
王二少沒等通報，直接大步流星地往裡走。護衛們跟上，腳步聲整齊劃一，在大理石地麵上哢哢作響。
張萬財正在辦公室裡跟幾個商會代表談事，門突然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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