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威靠在病床上，盯著天花闆出神。
這幾天他反覆想一件事——張萬財怎麼知道是他拍的照片？
報社對外放出的消息一直是“匿名人士寄來的照片”，張萬財如果懷疑他，早在剛爆出緋聞的時候就應該解決他了，這次這麼明晃晃的殺人，肯定是有人讓他確認了就是卓威爆出的。
誰？
報社裡知道是他拍的，隻有王胖子和林浩，但這倆人不可能出賣他，那還能有誰？
正想著，病房門被推開了。
王二少雙手揣著兜拽拽的走進來，今天換成了寶藍色的西裝，胸口騷包的別著一朵白玫瑰，王胖子和老周跟在身後。
“別喪著臉了，都查到了。”他一擡手，身後的老周遞給卓威一個牛皮紙信封。
“女的？嘶——這不是那誰麼！”卓威抽出信封裡的照片。
“晚晴？”王胖子湊過來一眼就認出來了，臉一下子變白，“她……她怎麼會……”
老周上前一步，聲音不大：“蘇晚晴，軍統出身，前兩天剛被張萬財的保鏢抓了，送到特高課，現在已經是上海大道政府採購科科長。”
王胖子下意識的開始揪旁邊的床單。
“你被捅的那天下午，她去了張萬財的辦公室。”老周接著說，“待了不到一刻鐘，李勇就帶人出發了，時間線都能對得上。”
“是我……是我告訴她的……”王胖子的聲音像蚊子叫，“我想和她得瑟我們報社厲害，就告訴她照片是你拍的了……”
他一屁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捂著臉。
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聲音都變了調：“都怪我！我要不是想要顯擺，沒在她麵前說那些話，你也不會出事！”
他又拍了一下大腿，又一下，啪啪響，眼眶紅得跟兔子似的。
卓威嘆了口氣：“主編，別拍了，再拍腿就斷了。”
“可是——”
“她是軍統出身，專門幹這個的，你被她套幾句話太正常了，誰能想到一個裁縫鋪老闆是特務？”
王胖子擡起頭，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威啊，我對不起你——”
“行了。”卓威打斷他，“你要是真過意不去，這幾天多給我送幾碗湯。二少家的廚子燉的湯太油了，你讓巷口那家麵館給我送碗清湯麵就行。”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後使勁點了點頭：“行！我天天給你送！送到你出院！”
王二少翻了個白眼：“你倆煽情夠了沒？說正事。蘇晚晴剛剛立了功，有日本人護著，我動不了她。”
卓威把照片裝回信封，放在枕頭底下。
“二少，足夠了。你幫我查到這麼多，已經夠了。”
王二少挑了挑眉：“你有安排了？”
卓威沒接話，隻是笑了笑。
——
二少和胖子走後，卓威等護士查完房，扶著牆慢慢下了床，裝作散步的樣子下了樓。
街角有一個公用電話亭。
“老馬，你嬸子住院了，你快給她帶點換洗得衣服過來。”
打完電話，他慢慢走回病房，躺回床上。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門被敲了三下。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是林耀。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領子豎起來，臉色不太好，眼下青黑一片，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他把手裡拎著的水果，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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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被張萬財的人捅了。”林耀看著卓威，目光在他纏著紗布的肚子上停了一下，“沒死就好。”
卓威苦笑了一下：“林站長，您這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別。”
林耀沒接話茬，手伸進風衣內兜裡，掏出一樣東西——之前卓威問了他八百遍的微型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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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往卓威手邊一扔，相機在床單上輕輕彈了一下。
卓威眼睛倏地亮了，一把抓住，拿在手裡來回擺弄：“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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