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威從點心店出來，叫了輛黃包車往醫院趕。
車夫蹬得快，夜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他靠在車座上，腦子裡還在轉磐石說的那些話，但還沒來得及細想，車就到了醫院門口。
腳剛落地，一個瘦小的身影從牆角竄了出來。
“卓哥！”瘦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氣喘籲籲的，臉上汗涔涔，“你可回來了！”
卓威心裡一緊：“怎麼了？”
“你剛剛讓我盯著那個小八嘎的動靜，你走後不到一個小時，那個小八嘎就搶救完送到三樓住院部了。”瘦猴抹了把汗：“現在三樓整個被封了，樓梯口有人把著，不讓上。我假裝走錯樓層想上去瞄一眼，差點被一個黑衣服的推下樓。”
卓威點了點頭，拍了拍瘦猴的肩膀：“幹得好。繼續盯著，別靠太近。一有動靜，特別是他們要離開醫院，馬上來報我。”
瘦猴眼珠子一轉：“卓哥，你這回是要搞大事啊？”
“別問那麼多。去吧。”卓威彈了一下他的腦門。
瘦猴嘿嘿一笑，轉身跑了。跑了兩步又回頭：“卓哥，要不要給你帶點吃的？”
“不用，給我盯好就行。”
瘦猴一溜煙沒影了。
卓威隨即拐進了醫院走廊盡頭的公用電話亭。
“喂，老兄，我那個貨你什麼時候給我？”卓威說。
這是他和林耀約好的暗號——有急事，方便接電話。
“老地方。半小時。”
卓威掛了電話，叫了輛黃包車，就直奔九龍貿易公司。
林耀的辦公室在二樓，卓威敲了三下門，門從裡麵拉開，一股濃烈的煙味撲麵而來，嗆得他咳了兩聲。
“傷好了？”林耀看了他一眼。
“沒好利索，但死不了。”卓威沒客氣，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看你這樣，蘇晚晴還沒搞定？”
林耀捏了捏眉心，聲音裡帶著疲憊和煩躁：“日本人給她安排了住宿，就在特高課旁邊，門口二十四小時有人守著。我們的人去了三次，連她的影子都沒摸到。上次元氣大傷，人手本來就不夠，現在更捉襟見肘。”
卓威隨即從懷裡掏出幾張照片，放在桌上。
林耀低頭一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這是小野？他這是怎麼了？”林耀拿起來湊近看了看。
“今天下午被送進王家醫院了，耳朵被人咬掉了半個，據說是被一個中國人咬的。”
林耀的眼睛眯了起來，盯著卓威：“你怎麼知道這些？”
“我蹲在廁所裡聽他的手下說的，順便上去瞄了一眼。”卓威麵不改色，頓了頓，壓低聲音，“小野手上有一批人，上麵早就讓處理掉，他拖著想多審出點東西來立功，結果審過頭了，被咬了。現在他醒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這批人處理掉，送到東邊的靶場槍斃。”
林耀的眼睛眯了起來，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卓威沒給他追問的時間，又補了一句：“另外，我還聽到一件事——蘇晚晴去過他們關押人的地方。”
林耀的臉色瞬間變了，身子往前傾了傾：“什麼？”
“蘇晚晴，去過特高課的一個羈押點。”卓威看著林耀的眼睛，一字一頓，“你之前說蘇晚晴把你整條線都賣了，那些被抓的人——也許還有活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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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攥著照片的手指關節發白。
“具體在哪知道嗎？”他問。
“東邊靶場。具體位置不清楚，但開車需要一個多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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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沉默了幾秒，猛地站起來，走到牆邊掛著的上海地圖前，手指從市區向東劃了一條線，停在一個位置上。
“馬橋。”他轉過身來，看著卓威，語氣篤定，“日本人在那裡設置過一個新兵試練靶場，專門拿活人當靶子練膽。之前我們想在那裡救過人，但那邊太開闊了，周圍光禿禿的，根本沒有遮擋，藏不住人，行動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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