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錄音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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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九躺在我的臂彎裡，呼吸很輕很勻。
我以為她睡著了，過了沒多久，她的手指在我胸口畫圈，畫得很慢，一圈，兩圈，三圈。
每畫完一圈，手指停一下，像是在想下一圈要不要畫，最後還是畫了。
人的身體有時候比嘴巴誠實——停不下來就是不想停。
“郝建。”
“嗯。”
“你睡著了嗎？”
“沒有。”
“我也睡不著。”她翻了個身，麵對著我。
窗外的月光把她的臉照成冷白色，眼窩那裡有一小片陰影。
“腦子裡亂。”
“亂什麼？”
“四姐的事。家裡的事。還有——”
“還有什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
“他明天開庭。”
“他？”
她沒解釋。不需要解釋。
那個“他”是誰，我當然知道。
那個給她買房子的男人，那個五年裡來了不到二十次的男人，那個給她留了一筆錢說“收到就別等我了”的男人。
明天開庭，她沒去旁聽，一開始就不打算去，這種場合不是她該坐的地方——旁聽席上沒有她的名字，新聞稿裡也不會有她的臉。
“你不去？”
“不去。”
“為什麼？”
“去了也幫不上忙。而且——”她頓了頓，“他老婆在。他孩子在。我去算什麼？”
她的語氣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像是在說一個遠房親戚的事，或者一件跟自己完全無關的社會新聞。
“阿九。”
“嗯。”
“你恨他嗎？”
她想都沒想。“不恨。”
“為什麼？”
“他對我還行。沒打過我，沒罵過我。給錢，給房子，給車。就是不給——”她沒說完。
“不給什麼？”
“沒什麼。”
她把臉埋在我胸口，呼吸悶悶的，聲音也悶悶的。
“他給不了的，我知道。我從沒問他要過。不問，就不會被拒絕。不被拒絕，就不難受。不難受——就能一直過下去。”
第二天，我沒走。場子還在停業整頓，回去也是睡覺。
她也沒出門。窗簾一整天沒拉開，別墅裡昏昏暗暗的，像沉在水底。
她穿著我的白襯衫，扣了兩三顆扣子，光著腿在屋裡走來走去，很是誘人。
頭發散著，拖鞋一隻藍一隻粉，穿錯了，也沒換。
電視開著，聲音很小，是新聞頻道。她在等。我知道她在等。
她沒說，但我知道。
下午三點多，新聞播了。某市領導受賄案一審宣判，判了多少年。
畫麵上他穿著深色夾克，低著頭，頭發白了，比照片上老了十歲，人縮了一圈。
法警扶著他，他走得很慢，沒有回頭。
阿九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水，看著電視，一動沒動，水不喝了，話不說了。
杯子裡的水涼了。
“是他嗎？”我問。
“嗯。”
“判了。”
“嗯。”
她放下水杯，站起來，走到窗邊。
拉開窗簾，外麵陽光很好，湖麵上金光閃閃，她站在光裡，眯著眼睛，不說話，不看電視了。
“阿九。”
“嗯。”
“你還好嗎？”
“好。”她轉過身，嘴角翹了一下。
“早就知道他判。早晚的事。晚不如早。判了，就定了。定了，就不用再提心吊膽了。也不用等誰了。”
“那你以後怎麼辦？”
她走回來，坐在我旁邊。拿起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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