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有人高價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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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的手機又響了。
“三姐”兩個字在屏幕上一閃一閃，像一盞壞掉的燈，想亮又亮不起來，想滅又滅不下去。
她沒接，也沒按掉，任由它響著。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著，屏幕朝上，每一聲都清清楚楚。
響到自動掛斷，過了不到一分鐘，又響了。
我把電視調成了靜音，不是想聽她接電話，是想讓那幾聲鈴在安靜裡顯得不那麼孤單。
“你不接？”我問。
“不接。”
“萬一有急事呢？”
“每次都有急事。上次急事是進貨差五萬。上上次是房租到期差兩萬。上上次是孩子補習班交費差八千。”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都是急事。”
“那你打算一直不接？”
“也不是。等我不怕的時候再接。”
她現在怕。
怕聽到三姐的聲音。
怕聽到“姐實在沒辦法了”這句話。
怕自己在電話這頭說“好”。
手機第三次響起的時候，阿九拿了起來。
沒接——她按掉了，把手機扣在茶幾上，屏幕朝下。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按掉，可能是響了太多次，可能是她煩了，也可能是她怕自己下一秒會改變主意，怕自己再把那句“好”送出去。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窗外湖麵上有風，吹著，水皺起來，陽光碎成一片一片的。
“三姐以前不是這樣的。”她背對著我。
“她以前對我挺好的。我小時候在姑姑家，她來看過我，帶糖。那時候她自己也沒錢。”
“廠裡上班一個月幾百塊，省下來給我買糖。大白兔，一袋，我舍不得吃，藏枕頭底下。”
我四姐說，‘你再不吃就化了。
“我說糖不會化。後來真化了，黏在枕頭上，洗都洗不掉。當時舍不得吃，到最後連吃的機會都沒了。”
她沒有轉身。
“現在她打電話，不問我吃沒吃飯，不問我過得好不好。直接說錢。錢到了，事辦完了，電話掛了。”
“一年就幾個電話。每個電話都跟錢有關。不是她變了，是日子把人逼成這樣了。”
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湖麵上的風吹過來，她把頭發攏到耳後。
“郝建。”
“嗯。”
“你說，要是我沒錢了，她們還會找我嗎？”
我沒回答。她也沒等。
“不會。她們找不到我，就不找了。
大姐孩子上大學，交不起學費，找別人借。
二姐還不上房貸，找別人借。
三姐生意周轉不開，找別人借。
總有辦法的。
在她們認識我之前，不也活得好好的？”
她的聲音低下去，“是我把她們慣壞了。”
她沒哭，站在那裡，看著湖麵，眼眶是紅的，但沒有眼淚。
“阿九。”
“嗯。”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先把四姐孩子供出來。等她們上了大學，找了工作，能自己養活自己了，我再想我自己。”
“那是幾年？”
“大女兒今年大一，四年。小女兒高二，七年。”
七年。她把自己往後推了七年。
人生有多少個七年？她沒算，她不敢算，算了就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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