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四姐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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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的電話是第二天下午打來的。
不是短信，是電話。她很少打電話，打字慢，說更慢，好像每個字都要在嘴裡過一遍才肯放出來。
我接起來，她沒說話。呼吸聲從聽筒那頭傳過來，很輕，很近，像人就貼在我耳邊。
“阿九？”
“嗯。”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她頓了一下。
“我把錄音筆從抽屜裡拿出來了。”
“然後呢？”
“然後我拿著它，在屋裡走了一圈。從書房走到臥室，從臥室走到客廳，從客廳走到陽台。拿著它澆水，拿著它開電視，拿著它上廁所，攥在手裡，沒鬆開過。手心全是汗。”
“現在呢？”
“還在手裡。”她頓了頓。“我攥了一下午。”
我聽出她的聲音不對，悶悶的，鼻音重。
“你哭了？”
“沒有。窗戶開著，風大。”
她在撒謊，風大不是這種聲音。
風大是呼呼的，她這是把臉埋在枕頭裡說話的聲音。我沒拆穿她。
“你在哪兒？”
“在家。”
“哪個家？鬆山湖？”
“不是。老房子。我自己那個，以前租的。”
“你回那兒乾嘛？”
“想一個人待待。”她沉默了片刻。
“四姐以前來東莞，住這兒。她住了三天。我讓她住鬆山湖，她不去。她說那房子不是我的，住了不踏實。
她跟我擠在這間出租屋裡，兩個人睡一張床。她說挺好，比老家好。
她說——‘九兒，你這兒有陽光。’
就是這間屋子，下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床上。
她靠著床頭，眯著眼睛，說——‘這太陽好。曬一會兒，身上就不疼了。’”
她停了。電話那頭有椅子挪動的聲音，她拉了把椅子坐下。
“她的東西還在。牙刷，杯子，毛巾。她帶來的那件棉襖，走的時候落下了。
我說寄給她，她說不用，下次來再拿。她沒來。
我疊好，放在櫃子裡。一直放著。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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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出租屋的床上坐著，眼前就是她說的那種陽光——下午三四點鐘，不烈，暖黃色，照在床單上。
她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跟四姐那次來的時候一樣整齊。
“阿九。”
“嗯。”
“你吃飯了嗎？”
“沒。不餓。”
“你上次吃飯是什麼時候？”
她沒回答。電話那頭隻有呼吸聲。
“阿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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