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最後一天
那天晚上，三個人一起吃飯。
薑國良不在，餐桌上隻有小辣椒、周琳和我。
保姆做了四菜一湯，紅燒肉、清炒時蔬、一條蒸魚、一碗雞湯。
菜冒著熱氣，但沒人動筷子。
小辣椒第一個開口。“明天，你幾點上去？”
周琳夾了一塊魚肉，慢慢嚼著。“中午十一點半。”
“為什麼十一點半？”
“陽光好。”
小辣椒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陽光好——這是要死的人說的話嗎？
周琳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媽跳的時候，是幾點？”
“中午十二點。”小辣椒的聲音很冷。
“那我十一點半上去。提前半小時，跟她道個別。”
“你跟她有什麼好道別的？”
“我跟她——”周琳看著小辣椒，“我跟她道個歉。不管她接不接受。”
小辣椒沒說話。她低頭扒飯，扒了幾口，放下碗。
“我吃好了。”她站起來，上樓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篤篤篤的，比平時慢。
走到樓梯口，停了一下。
“周琳。”
“嗯？”
“你上去之前，跟我說一聲。”
“行。”
小辣椒走了。周琳低下頭，眼淚掉進碗裡。
晚上，小辣椒沒讓我去她房間。她一個人待在樓上，門關著。
我坐在客廳裡，電視開著，不知道看什麼。周琳從廚房出來，端著兩杯紅酒。
“喝一杯？”
“行。”
她坐在我對麵，遞給我一杯。我接過來，喝了一口。她也喝了一口。
“郝建。”
“嗯？”
“明天，你幫我個忙。”
“什麼忙？”
“幫我看著小辣椒。別讓她上去。”
“她要上去？”
“她說要送我。我不想讓她看見。”周琳低下頭，“那個畫麵，她看了一次，不能再看了。”
“那您為什麼要讓她看第一次？”
“第一次——”她頓了頓，“第一次是她媽。她非要上去。攔不住。”
“那這次呢？”
“這次——”她擡起頭，“這次我能攔。”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家居服，白色的月光。
她站在那裡，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樹。
“郝建。”
“嗯？”
“你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兒？”
“不知道。”
“我媽說，好人上天堂，壞人下地獄。”
“那您是好人還是壞人？”
“我？”她想了想，“我是壞人。我搶了別人的老公。我害死了別人的老婆。我該下地獄。”
“您不是。”
“我不是什麼？”
“您不是壞人。”我看著她，“您是沒辦法。”
她轉過身，看著我。“你這個人，說話真好聽。”
“實話。”
她走回來，坐到我旁邊，靠在我肩膀上。“郝建。”
“嗯？”
“今晚，你別走。”
“行。”
那天晚上，我們又做了。不是發洩，不是告別，是——互相陪著。
她沒哭。我也沒說話。天亮的時候，她躺在我懷裡，睡著了。
睫毛上還掛著淚珠。我看著她，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如果她真的跳了，我這輩子會不會記得她？
操，我當然會記得。她在我懷裡哭了那麼多回，我怎麼可能忘。
早上七點，周琳醒了。她從我懷裡坐起來，穿好睡裙。
“幾點了？”
“七點。”
“還早。”
“您再睡會兒。”
“不睡了。對了，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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