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告別
周琳說完“他不會讓我走的”，就沉默了。
她低著頭，頭髮遮住了臉，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她肩膀上，白白的，涼涼的。
我坐在她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一會兒，她擡起頭，擦了擦眼睛。
“郝建，你出去一下。我打個電話。”
“給誰？”
“家裡。”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我把門帶上，站在走廊裡。沒走遠。
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她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輕輕的，啞啞的。
“媽……嗯，是我。好久沒打電話了……沒事，就是想你了……我挺好的，工作忙……對，升職了……要出國……嗯，外派……可能去好久，兩三年吧……別擔心，我會照顧自己……爸身體好嗎？……那就好……你也要注意身體……錢夠花嗎？……我一會兒給你轉點……不用省，該花就花……嗯……嗯……好……那我掛了。”
她沒哭。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像是在念一份稿子，念完了，任務完成了。
然後又撥了一個號碼。
“弟…對，是我……你幹嘛呢？……上課？……逃課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出息……我跟你說個事，姐要出國了……嗯，外派……好久，兩三年吧……你好好讀書，別貪玩……姐給你存了一筆錢，夠你讀完大學……你別問多少，夠用就行……別亂花，省著點……姐不在的時候，你照顧好爸媽……聽見沒？……嗯……好……那你上課去吧……別逃課了……拜拜。”
電話掛了。安靜了幾秒。然後我聽見了她的哭聲。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捂著嘴、不想讓人聽見的哭。
一聲一聲，像針紮在我心上。
我推開門。她坐在床邊，手機放在旁邊，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過去，坐在她旁邊。伸手摟住她。她靠在我肩膀上，哭了一會兒，停了。
“周琳。”
“嗯？”
“您剛才跟家裡說的——出國——是騙他們的？”
“嗯。”
“那您——”
“別問了。”她擡起頭，看著我，“今晚你陪我。別說那些。”
那天晚上，她又跟我做了。不是以前那種做，是那種——不要命的做。
她要了四次。第四次結束的時候，她躺在我懷裡，渾身是汗，頭髮濕透了。
“郝建。”
“嗯？”
“你說，人死了以後，能看見活著的人嗎？”
“不知道。”
“我希望不能。”她的聲音很輕，“看見了，走不了。走不了，更難受。”
“周琳，您到底怎麼了？”
“沒怎麼。”
“您騙我。”
“沒騙你。”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我，“睡吧。”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她已經不在床上了。浴室裡傳來水聲，她在洗澡。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腦子裡全是她昨晚說的那些話——“人死了以後，能看見活著的人嗎？”
“我希望不能。”操，她到底在想什麼？
水聲停了。她走出來，穿著睡裙，頭髮濕漉漉的。
“醒了？”
“嗯。”
“下樓吃飯。”
她走了。我坐起來，穿衣服。手機亮了。一條簡訊，薑國良的。
“郝建，我這幾天不回來。家裡你照看一下。”
我盯著屏幕，回了一個字：“好。”
中午，小辣椒回來了。穿著昨天的衣服，妝花了，眼睛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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