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邊冷，長白山的風能凍掉耳朵。這兩罐魚肝油和維生素片，還有這副羊毛護膝，都是他平時捨不得用的——還是我硬從他櫃子裡翻出來的。”她說完瞥了張啟山一眼。張啟山沒有反駁，隻是伸手把羊毛護膝往葉藍那邊推了推。
“費心了。”葉藍收下東西，讓陳皮給兩位添茶。尹新月接過茶盞時看了葉藍一眼，注意到她髮髻上那根新發簪，又看了看旁邊坐著的陳皮。陳皮正低頭喝茶，耳尖有一點不易察覺的紅。尹新月抿嘴笑了笑，沒有點破。她端起茶盞坐到葉藍旁邊的凳子上，壓低聲音跟葉藍說了一陣話。沒有人知道她們說了什麼，隻看見葉藍聽完後彎了下嘴角，伸手拍了拍尹新月的手背。尹新月眼眶微紅，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慣常的伶俐模樣，站起身來說廚房裡還燉著骨頭湯不喝又要涼了，邊說邊推著張啟山的輪椅往外走。副官等在巷口接過輪椅，尹新月走到馬車前回頭看了葉藍一眼，揮了揮手，沒有說再見。
宴席之後沒隔幾天便到了該啟程的時候。入冬的白晝短，天還蒙著一層灰藍，北風貼著江麵灌進來，把碼頭上的煤油燈吹得搖搖晃晃。張啟山腿傷未愈出不了門，尹新月替他來送行，把通行函親自交到陳皮手上，又從臂彎裡取下那條疊好的披肩塞進葉藍隨身的包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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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九和霍仙姑站在碼頭倉庫的背風處。霍仙姑遞了一隻葯囊給葉藍，裡麵是霍家藥房配的應急葯。謝九說商會那邊會繼續籌措物資，安置點不用擔心。
吳老狗蹲在纜樁旁邊，黃狗趴在他腳邊。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隻說了一句“碼頭這邊有我”。黑背老六沒有來送行，但他那把長刀還插在新安置點的工棚門口。老郭、老周頭、老李頭、馮婆子、羅嫂子、傅雨亭、劉元寶和許娘子一道來送行，老老少少在碼頭上站了好幾排，沒有人大聲說話。羅嫂子一直跟到躉船纜樁邊才停住，馮婆子塞給小糖一袋早上現烙的餅子。
小糖是被葉藍留在長沙的。交給她的東西最重——玉茗軒和安置點的所有往來賬目，劉元寶和許娘子她可以商量，葉景和馬叔會在外圍幫襯，萬一出了岔子就去找謝九，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許一個人慌。小糖站在碼頭上拚命忍著眼淚，說小姐你放心，鋪子和安置點我都替你守著。
葉藍走上跳闆，陳皮跟在身後。跳闆盡頭是往北的貨船，接下來的路是先沿湘江北上，轉入洞庭湖，出湖便是長江。在漢口登岸改走陸路，穿過信陽、鄭州，從安陽一帶轉入河北境內，再由保定一路向北出關。隻要過了錦州、瀋陽，長白山便在眼前了。每往北一裡，她的命便多一分握在自己手裡。
貨船緩緩離岸。她站在船艉，看著碼頭上的人越來越小——小糖被葉景扶著肩膀，尹新月踮著腳朝她揮手，齊鐵嘴不知從哪摸出一把摺扇使勁搖著，謝九站在背風處微微頷首，霍仙姑立在他身旁。吳老狗蹲在纜樁上把黃狗舉起來朝她晃了晃爪子，老郭、老周頭、老孫頭、馮婆子、羅嫂子、傅雨亭、劉元寶和許娘子齊齊站在碼頭最前麵，身後是安置點的青壯和婦孺，黑壓壓站滿了半條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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