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許諾
葉藍慢慢將最後一口餛飩咽下，皮薄餡足，湯頭鮮而不膩，確實不錯。她靜靜放下湯匙，將幾枚銅錢輕輕擱在桌角，起身時衣袂輕響，未驚動旁人，悄無聲息地推門走入街巷。雪越下越大，葉藍一步一步的踩在雪地上，腳印跟在後麵，不一會雪又鋪上淺淺的一層。
也不知道走了多遠，她一路上停停看看，街邊的吆喝、行人的步履都漫不經心地落入眼底，心緒還飄在方才餛飩鋪的暖意裡。忽然一陣沉悶的汽車引擎聲由遠及近，帶著幾分蠻橫的氣勢，擦著她的身側疾速駛過。
葉藍下意識蹙了蹙眉，擡眼探究地望去，車窗閃過，赫然瞥見了日本人。駕駛位上的男人是標準的日本兵打扮，一身深色短打，人中處留著一小撮濃密的鬍鬚，看著便令人心生噁心，眉眼間還透著股倨傲的兇氣。
後座端坐著的女人更讓她心頭一緊，一身筆挺的日軍軍裝裹著瘦削的身形，顴骨高高凸出，眉眼刻薄又陰冷，眼神掃過窗外時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她衣領處別著的旗幟標識格外刺眼，明晃晃地昭示著入侵者的身份，讓周遭的空氣都瞬間沉了幾分。
車在她麵前駛過，葉藍不動聲色地壓低了傘沿，將眼底驟然翻湧的狠辣盡數遮住。
看著車子從視線消失，葉藍喃喃道。“無論在何時何地，你們都是令人噁心的畜牲呢。”
一陣寒風從她的袖中吹進，如蟄伏已久的蛇陰毒的向她襲來。果然，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她再這麼安逸下去，離死也不遠了，她隻想壽終正寢。
結束對春生的訓練，陳皮就匆匆忙忙來紅府旁邊的梅園找人，從梅園遛了一圈得知人一早就走了。
看著雪越來越大，他在漫天飛雪中踉蹌搜尋，心頭的焦躁跟著雪勢一起瘋長，悶在心口堵的發疼，連呼吸都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躁意。
直到在西長街的街中，終於望見那道清冷的身影，整個人猛地一怔，緊繃到極緻的 神經驟然鬆懈，懸了半晌的心狠狠落定。
“葉藍。”還望著車駛離的方向的葉藍轉身看到風雪中跑向她的人，頭髮已經被打濕覆上白霜貼在頭皮，臉色有些蒼白，耳朵和鼻尖凍得通紅，昨日穿著的那身衣裳有些濕潤淩亂，捏著傘的手也泛著紅，狼狽極了。
“怎麼不打傘，跑那麼急。”葉藍蹙眉嗔怪道。
陳皮平復了心裡的驚濤駭浪，接過葉藍手裡的傘替她撐著，話語裡是少見的直白。“擔心你。”
葉藍將手放在他撐傘的手背上，凍得一哆嗦。“你先捂捂手，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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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皮將她的手輕柔的拿開。“不礙事，雪大了，晚點不好回去了。”
“小狗乖，先把手捂熱，生凍瘡了不好看了。”葉藍反握著他的手，盡量將他的手放進她的手心裡，低頭朝他凍僵的手上吹著熱氣。
陳皮心念一動，將人摟進懷裡，頭靠在她的肩上，帶著懇切地詢問：“我可以親你嗎？”
葉藍微微踮起腳，將重心靠在陳皮身上，擡手將他頭上的雪花撫下，再溫和的摸了摸他凍僵的耳朵，輕聲開口道：“不可以哦。”
陳皮感受到葉藍的觸碰，心裡的悸動更甚，將手上的傘放進葉藍另一隻手裡，兩隻手緊緊的摟在她細細的腰上。心裡默默想著，不能親，那就多抱一會吧。雖然這麼想，但陳皮還是知道，該回去了，於是忍著心裡的不舍將人放開，重新拿著傘帶著人回去。
“真乖。”葉藍低聲笑道。
走回坡子街，快到紅府時，葉藍突然說道：“陳皮，我不喜歡日本人，也不喜歡那些算計我們國家外國人。你以後要殺，就多殺點他們吧。”語氣裡帶著不容質疑的堅定和狠戾。
“好，我答應你。”陳皮沒有絲毫遲疑的應聲。他不清楚葉藍心裡怎麼想，但是不妨礙他對她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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