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前徒氣前師
今夜註定無眠。
張府門外，冰冷的積水浸著二月紅的雙膝，他就那樣一動不動跪到天色微明。直到紅府管家冒雨狂奔而來，哭著稟報夫人再度病危，他才如失了魂魄一般，踉蹌著起身隨人趕回府中。
屋內燭火昏沉，二月紅寸步不離守在榻邊，眼底隻剩榻上氣息奄奄的丫頭，周身裹著化不開的死寂。
葉藍與陳皮趕到時，正撞見這壓抑到窒息的一幕。葉藍擡手，輕輕將陳皮攔在門外，示意他守著，自己獨自推門走了進去。
滿室藥味與死氣纏在一起。
二月紅背對著她，脊背綳得死緊，連頭都未曾回一下，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帶著的暴戾與怒氣：“滾出去。”
葉藍聽了那聲厲喝，半點反應也無，彷彿那人的喊得“滾出去”三個字與她無關。
她徑自走到桌邊坐下，提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指尖碰了碰杯壁，淡淡吐出二字：“冷了。”如果細看還能發現她嘴角微挑，好似有些得逞的笑意。
這輕飄飄的一句，像一根針，猝然紮破了二月紅強撐的最後一絲平靜。他猛地轉頭，眼底是一夜無眠淋雨熬出的猩紅，眼下烏青濃重，整個人憔悴得脫了形。
那雙往日裡溫潤的眸子，此刻死死瞪著葉藍，幾乎要迸出血來，滿是被刺痛的應激反應，在他耳朵裡，這杯冷茶，便是在暗諷榻上丫頭命如殘燭，再暖不回來了。
“還要裝到什麼時候？”葉藍指尖捏著杯沿，茶入口中，涼得發澀。她沒看二月紅，隻垂著眼，平淡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莫名丟出這麼一句。
房間安靜了一瞬，床上才細細碎碎的發出動靜。眾人以為早已奄奄一息、氣若遊絲的丫頭，全然不顧身旁的二月紅，火急火燎的就從床上飛奔下來，哪有那副行之就木的模樣。
屋內的死寂被榻上的動靜徹底撕碎。
在二月紅獃滯錯愕的目光裡，那“丫頭”連滾爬下床，根本不敢看他，慌慌張張地躲到葉藍身後，縮著身子瑟瑟發抖。
“丫頭？”二月紅僵在原地，聲音發飄，滿眼的難以置信。
“小姐，救我！”
那張與丫頭一模一樣的臉上滿是扭曲的驚恐，可開口的聲音尖利強勁，與丫頭往日的溫軟輕柔判若兩人。
“你是誰？丫頭呢？”
二月紅瞳孔驟縮，周身戾氣翻湧，當即就要上前去抓葉藍身後的假丫頭，眼底是失而復得又瞬間破滅的暴怒。
葉藍身形一橫，穩穩將他攔住，聲音冷而沉：“想知道丫頭下落，就冷靜點。”
這話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二月紅渾身一僵硬，緊繃的身子猛地僵住，那股衝勁硬生生頓住。他胸口劇烈起伏，攥緊拳頭慢慢鬆開，一步步退回椅邊，頹然坐下。
葉藍看著他坐定，才不慌不忙提起茶壺，往他麵前的空杯裡斟了半杯微涼的茶水，推到他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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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坐下吧。”
葉藍垂眸，對著蜷在腿邊的人輕聲安撫，伸手隨意將人提溜起來，按在自己身側的椅子上。
假丫頭剛一露頭，二月紅的目光就盯著她臉看，一瞬不瞬，麵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無形的威壓讓假丫頭渾身發毛，又礙於葉藍就在身旁，隻能縮著肩膀，在兩道視線的夾擊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可憐兮兮的。
“丫頭，很安全，被我送出國了。”葉藍語氣平淡，這一句卻直接拽回了二月紅所有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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