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七十章
新婚次日清早，天還沒亮透，葉藍就醒了。
陳皮一條手臂箍在她腰間，呼吸平穩，像是睡得正沉。葉藍輕輕動了一下，那條手臂便條件反射地收緊，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頭埋在她頸窩裡蹭了蹭，含混道：“再躺會兒。”
“醒了就別裝了。”葉藍戳穿他，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微啞。
陳皮低低笑了聲，睜開眼，眼底哪有半分惺忪。他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然後利落地翻身坐起，披了件外衫去端熱水。
葉藍靠在床頭看著他走出去的背影，唇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這人從前殺伐決斷、渾身戾氣，如今卻會大清早爬起來給她端熱水，說出去怕是沒人信。
梳洗的功夫，陳皮已經把熱水倒在盆裡端了進來。葉藍坐到鏡前梳頭，他走過來站到她身後，看了一會兒，伸手接過木梳。動作笨拙，卻每一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扯疼了她。
“還行。”他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番，耳尖不易察覺地紅了一瞬。
葉藍從鏡中看著他那副認真又生疏的模樣，沒說話，由著他將她的頭髮一縷一縷梳順，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插上那支銀質海棠簪。
用過早膳，小糖進來說前院來了人，是城外安置點管事劉元寶派來的。葉藍放下筷子起身，陳皮擡手按住她手腕，把一碗粥推到她麵前，語氣不容拒絕：“吃完。”
葉藍看他一眼，重新拿起筷子，不緊不慢地把粥喝完了。這人自從礦山回來後，對她的飲食起居管得比什麼都嚴，她若是少吃半碗飯，他能盯她一整天。
收拾妥當，葉藍來到前院。來的是個年輕後生，也是在安置點幫忙的流民，姓許，識幾個字，跑腿傳話利索得很。
“葉掌櫃，劉叔讓我來跟您說一聲，前天募捐到的第一批糧食已經入了安置點的臨時庫房，按您的吩咐，雜糧和細糧分開碼放，進出都有賬。青壯隊昨天又去西郊翻了十來畝地，土是肥的，就是農具不夠用，壞的壞鈍的鈍。有個姓李的老師傅從前在信陽開鐵匠鋪，他說要能有個爐子他自己能打。”
葉藍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粥棚和病號的情況。
“病號還是那三個，沒多也沒少。齊八爺昨天在安置點待了一整天，幫劉叔看了四麵地勢，畫了張圖，說南邊靠河那塊地適合打井，北邊高坡風口太硬不能再搭棚。”小許說到這裡撓了撓頭，“八爺還說他那圖是照羅盤畫的，不是算命，不折壽。”
葉藍笑了一下。前天她托齊鐵嘴幫忙看看安置點的風水方位，他倒是上心。算命折壽他不肯幹，看風水畫圖紙倒是跑得快。
“讓劉元寶按八爺標的先挖排水溝。打井的事讓他再找幾個有經驗的老師傅看看點位，定下來就動工。”
小許應了一聲走了。
葉藍回到正廳，陳皮已經換了身利落短打，手裡拿著封信。
“張啟山派人送來的。”
葉藍接過拆開。信上寫了兩件事：一是功德碑上第一批捐糧商戶的名字已刻畢，圍觀的百姓不少，募捐勢頭不錯；二是今早西郊開荒的青壯與李家村的村民因界址起了爭執，張啟山已讓副官帶著地契和公文過去處理，請葉藍也去一趟。
“地界的事可大可小。”葉藍將信折好，“我現在就過去。”
“我陪你去。”陳皮拿起桌上的九爪勾別在腰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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