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可能是真的累了。
從重生到現在，他已經不記得多久沒合眼，先是經歷了分家的鬧劇，又是進山打獵，半夜跑去黑市賣肉換糧食，回來之後又馬不停蹄地改造山洞，鋪地麵、做床、砌竈台，一刻都沒停歇過。
身體就算鐵打的也扛不住。
秦天一躺下，眼皮就跟灌了鉛似的往下墜，意識很快就模糊了。
身邊的乾草雖然紮人，可秦天已經顧不上了，幾乎是閉上眼睛的瞬間就沉沉睡去。
山洞裡安靜下來，沈清瑤卻沒有睡。
沈清瑤側躺著，一隻手輕輕拍著懷裡的秦嶺，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身邊躺著的這個男人。
秦天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夢裡還在想什麼事情。
他的臉上全是灰，額頭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汗漬，嘴角有一道乾裂的口子，是今天白天幹活時被樹枝劃的。
秦天的手粗糙得不像話，掌心全是厚厚的老繭，指關節粗大變形，指甲縫裡嵌著永遠洗不掉的泥垢。
可沈清瑤覺得，這個男人是她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男人。
不是因為秦天長得有多俊，而是因為秦天眼裡的光。
以前在秦家的時候，秦天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希望。
不管趙翠花怎麼罵他，王桂蘭怎麼擠兌他，秦海怎麼使喚他，他都一聲不吭，低著頭，像一頭沉默的耕牛，隻知道埋頭拉車，從不知道擡頭看路。
沈清瑤那時候常常在半夜偷偷地哭。
她不是哭自己命苦，而是哭秦天。
她心疼這個男人，心疼他被親生父母當牛馬使喚，心疼他在自己家裡活得連個外人都不如，心疼他有苦說不出、有淚不敢流。
可現在的秦天不一樣了。
秦天的眼睛裡有了光，有了火，有了一種沈清瑤從未見過的銳利和堅定。
秦天不再沉默，會大聲說話，會據理力爭，會為了保護她和閨女們跟任何人翻臉。
這個變化來得太突然，突然得讓沈清瑤有時候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沈清瑤伸出手，輕輕地撫過秦天的臉頰，指尖觸到他嘴角那道乾裂的口子時，心疼得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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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天……你真的是僅僅做了個夢，就變了一個人嗎？”
沈清瑤無聲地張了張嘴，嘴唇翕動著，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不管怎麼樣，我都好高興……你著急的時候，好有男人味……我好喜歡現在的你……”
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了出來，順著她的眼角滑落。
沈清瑤也不想哭出聲來，怕吵醒秦天，隻能把臉埋進乾草裡，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著。
不是委屈，是感動。
是那種被人護在身後、被人捧在手心裡的感動。
沈清瑤活了二十八年，嫁過來也十年了，從來沒有人這樣對過她。
在娘家的時候，她是家裡最大的閨女，下麵有三個弟弟，爹娘的眼睛永遠隻盯著弟弟們，她做再多都是應該的，做錯一點就是一頓打。
嫁到秦家之後，她以為終於有了自己的家，有了可以依靠的男人，可秦天的窩囊讓她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沈清瑤從來沒有怪過秦天。
她知道這個男人不是不想護著她，而是不敢。
在秦大河和趙翠花的壓製下，秦天從小就被打掉了所有的稜角，變成了一塊沉默的石頭。
可現在，這塊石頭碎了，從裡麵蹦出來的，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沈清瑤吸了吸鼻子，把臉從乾草裡擡起來，轉頭看了一眼睡在旁邊繈褓裡的秦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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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嶺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嘟著，臉蛋紅撲撲的，偶爾咂吧兩下嘴，像是在夢裡吃奶。
小傢夥的眉眼長得像秦天，尤其是那雙眼睛，又大又亮，雖然現在還閉著，可沈清瑤知道，等她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定是一雙很好看很好看的大眼睛。
“秦嶺……我的寶貝閨女……”沈清瑤輕聲叫著八閨女的名字，聲音溫柔：“你記住了，你爹為了咱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長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順你爹，知不知道……”
秦嶺當然聽不到，她還在夢裡咂吧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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