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九月二十八日，昀城。
毒理報告出來的第二天，武英德沒有休息。
他一早來到法醫中心，把那天的檢驗報告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他擡起頭，看著負責此案的法醫。
“不夠。”他說。
法醫愣了一下。
“武老，您說什麼？”
武英德指了指報告。
“你們隻做了常規毒理篩查。”他說，“安眠藥這一類，不在常規篩查範圍內。”
法醫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武英德的態度很平和，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楚：你們漏了。
“重新做。”他說，“重點查苯二氮卓類和巴比妥類。另外，胃內容物也要查，看看是口服的還是注射的。”
法醫點點頭，轉身去安排。
——
九月二十九日，下午。
新的檢驗報告出來了。
武英德拿著報告，看了很久。然後他擡起頭，看著圍在身邊的專案組成員。
“王玲的血液裡，”他說，“檢出安定成分。劑量是常規劑量的兩倍。”
他頓了頓。
“胃裡也有。說明是口服的。”
秦川接過報告，一行一行看下去。
“服藥時間呢？”他問。
法醫在旁邊回答：“根據血液濃度和胃內容物的消化程度推斷，服藥時間應該在死亡前四到六小時。”
秦川在心裡算了一下。
死亡時間，初步推斷是七月十六日上午八點到十點之間。
服藥時間，就是淩晨四點到六點。
“那個時候，”柳庶在旁邊開口，“陳平在家。”
秦川點點頭。
但他沒有說話。
武英德看了他們一眼，繼續說下去。
“還有一個發現。”他指了指報告上的另一行字，“死者身上沒有針孔，沒有強行灌藥的痕跡。說明——”
他頓了頓。
“說明葯是她自己吃的，或者是她熟悉的人給的，讓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吃下去的。”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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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偉小聲說：“那肯定是熟人啊。淩晨四五點，誰能讓她毫無防備地吃藥？”
沒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
當天下午，武英德又去了現場。
這是他第二次來達瑞園小區。這一次，他看的是那些之前被忽略的細節。
他在臥室裡待了整整兩個小時。
床上、地上、櫃子上、窗戶上——每一個角落，他都看得仔仔細細。有時候蹲下來看半天，有時候站起來比劃什麼。
秦川和柳庶跟在後麵，不敢打擾。
下午四點，武英德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床邊，盯著被子看。
那床被子已經被技術科取走過，送回了現場。上麵有血跡，有勘驗的痕跡，還有——
武英德彎下腰，湊近了看。
然後他直起腰，沖外麵喊了一聲。
“拿紫外線燈來。”
技術人員很快把燈拿過來。武英德接過燈，照著被子的一角。
紫光下，被子上出現了兩個淺淺的印記。
很淡，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有的。
兩個弧形的輪廓。
武英德盯著那兩個輪廓看了很久，然後站起身。
“兇器是什麼？”他問。
秦川回答：“還沒找到。法醫推斷是銳器，刀刃長度在十五到二十厘米之間。”
武英德點點頭。
他指著被子上的那兩個印記。
“這個，”他說，“是刀的輪廓。”
秦川走過去，彎下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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