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十月二日，昀城。
國慶假期的第二天，街上到處都是人。柳庶騎著自行車穿過人群，往城東走。陽光很好，但他心裡壓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錦綉花園在昀城東邊，是這兩年新蓋的商品房小區。六層高的樓房，外牆麵貼著白色瓷磚，看起來很新。小區門口有保安，但管得不嚴，柳庶騎車進去的時候，保安隻是擡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看報紙去了。
柳庶把車停在路邊，在小區裡轉了一圈。
三棟樓，六個單元，一百多戶人家。陳平來過三次，他來見誰？
柳庶走到傳達室，敲了敲窗。
保安擡起頭，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
“同誌，什麼事？”
柳庶掏出證件。
“公安的，想打聽點事。”
老頭看了一眼證件，趕緊站起來。
“您說您說。”
柳庶把陳平的照片遞過去。
“這個人，見過嗎？”
老頭接過照片，看了一眼，點點頭。
“見過。”他說，“來過好幾次。”
“什麼時候？”
老頭想了想。
“記不太清了。”他說，“大概……兩三個月前開始來的吧。開一輛黑色的桑塔納，車牌號我沒記。”
“他來找誰？”
老頭往裡麵指了指。
“三號樓，四單元，五樓。”他說，“姓趙的一個女的，年輕，長得挺漂亮。”
柳庶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叫什麼？”
老頭搖搖頭。
“這我不知道。”他說，“就知道姓趙，一個人住，好像沒什麼工作。”
柳庶記下這些信息，又問了幾句，沒什麼收穫。
他從傳達室出來，往三號樓走。
四單元，五樓。
他站在樓下，擡頭看了一眼。五樓的窗戶關著，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麵。
他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
不急。
——
下午，柳庶回了分局，把情況跟秦川說了。
秦川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趙姓女子，”他說，“一個人住，年輕漂亮，沒有工作。”
他點了支煙。
“查她。”
——
十月三日，柳庶去了派出所。
錦綉花園屬江岸區管轄，歸江岸分局下麵的向陽路派出所管。柳庶找到戶籍警，查了錦綉花園三號樓四單元的住戶登記。
五樓一共有兩戶。501，登記的是一個叫趙小蘭的女人，二十八歲，籍貫是昀城下轄的昌河縣。
昌河縣。
柳庶愣了一下。
那是周林泉在的地方。
他把信息記下來，又問了問趙小蘭的情況。戶籍警翻了一遍，說這個人去年才遷過來的，之前的信息查不到。
柳庶把趙小蘭的名字記在本子上，出了派出所。
他站在門口，想了一會兒，然後往郵局走。
——
十月四日，柳庶給周林泉打了個電話。
“林泉，幫我查個人。”
周林泉在電話那頭問：“誰？”
“趙小蘭，二十八歲，昌河縣人。看看你們那兒有沒有她的信息。”
周林泉答應了一聲，又問：“案子的事？”
柳庶沉默了一秒。
“嗯。”
周林泉沒再問。
“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柳庶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發獃。
昌河縣。
陳平的老家也是昌河。
他忽然想起老鄭說過的話。
“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把自己走成了另一個人。”
陳平當年是個物理老師，從昌河縣出來的。後來進了檢察院，一路往上爬。
趙小蘭也是昌河縣的。
是巧合嗎？
——
十月五日，周林泉的電話打回來了。
“柳庶，”他的聲音有些複雜，“那個趙小蘭，我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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