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二月，昀城。
火車在清晨抵達。
柳庶拎著那箇舊皮箱走出車站，深吸一口氣。二月的昀城比漢京冷，空氣裡帶著煤煙的味道，熟悉得像從未離開。
秦川跟在後麵，點了支煙。
“終於回來了。”
柳庶點點頭。
陽光灑在站前廣場上，將地麵映照得熠熠生輝。兩個人並肩而立，靜靜地凝視著眼前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潮。他們已經離開了好幾個月，但此刻重新回到這裡，心中卻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彷彿一切依舊如昔，沒有絲毫改變；可同時，又似乎有一些微妙而深刻的變化悄然發生了。
一輛吉普車停在路邊，李建國從車上下來。
“回來了？”他走過來，接過秦川的箱子，“上車，先回分局。”
車子穿過昀城的大街小巷，柳庶看著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漢京的十個月，像一場長長的夢。
現在夢醒了。
——
分局還是老樣子。
那棟五層的老樓，外牆的白色瓷磚更黃了一些，門口的牌子還是那幾個字。後院停著幾輛警車，跟走的時候一模一樣。
柳庶走進辦公室，看見自己的桌子還在原位，上麵落了一層灰。
劉偉從旁邊探出頭。
“喲，柳庶回來了？”他走過來，上下打量著，“聽說你們去漢京辦大案子了？連環槍擊案，九條人命？”
柳庶點點頭。
“抓到了？”
“抓到了。”
“判了？”
“死刑，執行了。”
劉偉點點頭，感慨了一句：“厲害。”
柳庶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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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箱子放下，開始收拾桌子。
——
中午吃飯的時候，秦川把他叫到辦公室。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柳庶想了想。
“先把陳平案的材料整理一下。”他說。
秦川看著他。
“還想查？”
柳庶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他說，“就是想再看看。”
秦川點點頭。
“那就再看看。”他說，“不急。”
——
二月到三月，柳庶把陳平案的檔案又翻了一遍。
那些材料，他已經看過無數遍了。但每次看，都能看到一些之前沒注意到的東西。
筆記本裡的某一行字。
遺書裡的某一個詞。
證人證言裡的某一個細節。
匿名信上的郵戳。
他畫了一張時間表，把案發前後所有的時間點都標出來。
1995年7月15日晚上，陳平和王玲喝酒吵架。
7月16日淩晨，王玲服用安眠藥。
淩晨某時，王玲被殺。
早上7點40，陳平出門上班。
中午，陳平聯繫不上王玲。
下午，馬建國翻陽台，發現屍體。
每一個時間點，他都反覆推敲。
但推來推去，還是那幾個問題。
安眠藥的成分，為什麼和判決書上寫的不一樣？
死亡時間，為什麼有兩種不同的鑒定結果？
那四根毛髮，到底是從哪來的？
兇器、手套、皮鞋、杯子、手機，到底去了哪裡？
還有那兩封匿名信。
“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好。”
“別查了。”
誰寫的？為什麼要寫？
——
三月中旬，柳庶去了一趟昌河縣。
他想再見見陳亮。
陳亮已經高三了，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柳庶在他學校門口等到他，他瘦了一些，但精神還好。
兩人在附近的小飯館坐下。
“你爸的事，”柳庶說，“我還在查。”
陳亮愣了一下。
“查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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