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四月，河昌。
柳庶接到通知的時候，正在整理陳平案的檔案。
電話是秦川打來的，聲音很急。
“收拾東西，去河昌。”
柳庶愣了一下。
“河昌？”
“對。”秦川說，“出大事了。”
——
火車上，秦川把情況說了一遍。
“河昌的糧庫，被人挖地道偷了。”他說，“損失至少三千萬。”
柳庶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少？”
“三千萬。”秦川說，“糧食，食用油，加起來至少三千萬。”
柳庶沉默了幾秒。
三千萬。
九十年代的三千萬。
“怎麼偷的？”他問。
秦川點了支煙。
“挖地道。”他說，“從糧庫外麵挖進去，從地底下把糧食運走。看守的人在地麵上，什麼都看不見。”
他吐了口煙。
“挖了多久不知道。偷了多少次不知道。直到上個月抓了兩個準備作案的，才供出來。”
柳庶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
河昌。
他第一次接觸刑案的地方。
秦川的老家。
謝道新的地盤。
——
四月十五日，河昌市局。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市局的，省廳的，還有從各地抽調來的精幹力量。牆上掛著地圖，標著四個糧庫的位置：老核機、新華、還有兩個記不清名字的。
謝道新站在台上，臉色鐵青。
“1998年12月，我們抓了兩個準備盜竊糧庫的嫌疑人。”他說，“一開始以為是普通盜竊，一審問，才知道背後有大案。”
他走到地圖前。
“根據嫌疑人交代，他們這個團夥，從去年開始，先後對四個糧庫實施了盜竊。作案方式——挖地道。”
他用紅筆在地圖上畫了四個圈。
“老核機糧庫，新華糧庫，紅旗糧庫，建設糧庫。四個地方，都發現了地下通道。”
他頓了頓。
“最大的通道，可以開進一輛小型貨車。”
會議室裡一片嘩然。
謝道新繼續說下去。
“據統計，四個糧庫的損失，糧食加食用油，至少三千萬。新華糧庫損失最嚴重，已經被迫關閉。”
他把一份材料扔在桌上。
“這是初步調查結果。但實際情況，可能比這更嚴重。”
他看著在座的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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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案子，省廳高度重視。命令：限期破案，追回損失，嚴懲罪犯。”
——
會後，柳庶和秦川被分到了現場勘查組。
第一站，新華糧庫。
糧庫在河昌東郊，佔地幾十畝，有十幾個大型糧倉。但現在已經關閉了，大門緊鎖，院子裡長滿了雜草。
當地民警打開門，帶他們進去。
糧倉都是空的。有的門開著，裡麵空空蕩蕩，地上散落著一些發黴的糧食。有的門鎖著，透過窗戶能看見裡麵堆積如山的空麻袋。
“糧食呢？”柳庶問。
民警苦笑了一下。
“沒了。”他說，“都偷光了。”
他們走到糧庫後麵的一片空地上。那裡有一個大坑，周圍拉著警戒線。
“這就是地道入口。”
柳庶走過去，往下看。
坑很深，至少有五六米。底部黑漆漆的，看不見盡頭。
有人遞過來手電筒。
柳庶順著梯子下去。
地道比他想的大。一人多高，兩米多寬，能並排走兩個人。洞壁用木闆支撐著，有的地方還架著木頭柱子。
他往裡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地道開始分岔。一條往左，一條往右，還有一條繼續往前。
他選了中間那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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