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一年六月，昀城。
江嘯的案子塵埃落定，柳庶的生活終於回到了正軌。每天上班下班，處理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偶爾跟秦川喝喝酒，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六月十五號下午，秦川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表情。
“柳庶，領導找。”
柳庶愣了一下。
“什麼事？”
秦川沒說話，隻是拍了拍他肩膀。
——
局長辦公室裡，坐著幾個人。除了分局局長，還有市局來的領導。柳庶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擡起頭看著他。
局長笑眯眯的。
“柳庶啊，坐。”
柳庶坐下，心裡有些忐忑。
局長清了清嗓子。
“綠藤那個案子，你們辦得很漂亮。省裡和市裡都很滿意。下個星期，要開一個表彰大會。”
他頓了頓。
“省委副書記馬國棟同誌，市委書記趙新羅同誌，都會來。”
柳庶點點頭。
“會後有個晚宴。”局長看著他，“你也要參加。”
柳庶愣了一下。
“我？”
局長點點頭。
“你是專案組的骨幹，江嘯的案子你從頭跟到尾。不讓你去，說不過去。”
柳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局長已經站起來，拍了拍他肩膀。
“好好準備。別給分局丟臉。”
——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柳庶站在走廊裡，腦子裡亂糟糟的。
省委副書記。
市委書記。
他一個普通刑警，憑什麼坐那桌上？
秦川從後麵走過來。
“怎麼，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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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庶搖搖頭。
“不是緊張，”他說，“就是覺得怪怪的。”
秦川笑了笑。
“習慣就好。”他說，“走吧，下班了。”
——
六月二十二號，表彰大會。
地點在昀城市政府大禮堂。柳庶到的時候，門口已經停滿了小車。穿著警服的人進進出出，有人認識他，沖他點頭打招呼。
他走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
台上掛著大紅橫幅：“昀城市公安局‘9·1’係列案件偵破表彰大會”。
領導們一個個上台講話。市局的，省廳的，說來說去都是那些話——感謝付出，肯定成績，再接再厲。
柳庶聽著，有些走神。
忽然，主持人提高了聲音。
“下麵，請省委副書記馬國棟同誌講話。”
掌聲雷動。
柳庶擡起頭，看向台上。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上台，中等身材，穿著深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站在話筒前，沖台下點了點頭。
掌聲更響了。
柳庶盯著那張臉，愣了幾秒。
然後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馬叔。
他認識這個人。
——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柳庶十三歲那年的暑假，去江沙縣舅舅家玩。舅舅是副縣長，分管農業，整天忙得腳不沾地。有一天，舅舅帶他去縣裡開會，說是省裡來了領導。
那時候他不懂什麼領導不領導，就知道跟著舅舅走。
會議室裡，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正坐在主位上講話。他說話不快，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舅舅小聲告訴他，那是縣委書記，姓馬，叫馬國棟。
開完會，馬書記走過來，跟舅舅說了幾句話。然後他低頭看見站在旁邊的柳庶，笑了笑。
“這是你外甥？”
舅舅點點頭。
馬書記蹲下來，看著他。
“多大了？”
“十三。”
“讀書嗎？”
“讀。”
馬書記點點頭。
“好好讀書。”他說，“讀出來，考大學，當幹部。”
柳庶記得那張臉。記得那個笑容。記得那句話。
“好好讀書，考大學，當幹部。”
現在，那個人站在台上，是省委副書記。
而他坐在台下，是一個普通的刑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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