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她把圍巾塞進箱子側麵的袋子裡,拉好拉鏈。他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這算不算工傷?”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淺,像水麵的波紋,盪了一下就不見了。他看著她,沒有說話。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昀城,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笑,笑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月亮。現在月亮還在,但光暗了。
他拎起箱子,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她。她還站在客廳中間,電視開著,光在她臉上明明暗暗。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沒說。他轉過身,拉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了。走廊裡的燈亮著,黃黃的,照著他的影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像要把什麼東西踩進地裡。走到樓梯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門關著,透不出光。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往下走。樓下的車燈亮著,在黑暗裡切出兩道白晃晃的光柱。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駛出院子,拐上大路。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跑,黃黃的,暈開一圈一圈的光,像一隻一隻渾濁的眼睛。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窗外的昀城,萬家燈火,遠遠近近的,像誰在黑夜裡撒了一把碎金子。他想起武英德那句話,“這種人,不會收手”。他想起那個哨兵,十九歲,剛入伍不久,家裡還有父母,還有沒做完的夢。他站在那裡,握著槍,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他不知道,在幾十米外的黑暗裡,有人正看著他。那個人在黑暗中藏了很久,等了很多天,等到今天晚上,等到他換手的那一瞬間。槍響了,他倒下去,血從頭上流出來,鋼盔滾在地上,叮叮噹噹地響。那個人蹲下來,從他手裡奪過槍,轉身就跑。他不知道那個人長什麼樣,隻知道他穿著黑衣服,戴著黑頭套,跑得很快,消失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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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川閉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車子在夜色裡穿行,窗外的燈光明明暗暗,照在他臉上,像一層舊報紙。他想起何青蓮那句話——“這算不算工傷?”他笑了一下,很輕,像嘆氣。他不知道這算不算工傷。他隻知道,那個哨兵死了,槍丟了,兇手跑了。他要去追,追到那個人,追到那把槍,追到那些藏在黑暗裡的名字。一個一個地挖出來。他睜開眼睛,窗外的天還是黑的,但東邊有一道灰白的線,天快亮了。他看著那道線,越來越寬,越來越亮。黑暗在退,像潮水。他想起那個哨兵,十九歲,站在哨所門口,站得筆直,眼睛很亮。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後一次站崗。他什麼都不知道。他隻知道站在那裡,握著槍,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槍響了。他倒下去。黑暗裡,有人跑了。天亮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見了。但他還在。在那個城市的某個角落,在某扇窗戶後麵,在某盞燈底下。他握著那把槍,擦著那把槍,等著下一次天黑。他一定會再出來。這種人,不會收手。秦川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那道灰白的線,越來越亮。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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