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把頭偏了偏，沒讓人看見。
孫毅在地上跪了足足半分鐘才站起來，兩條腿還在打顫，臉上糊成一團，鼻涕、眼淚、鐵屑渣子攪在一起。
他張嘴想說點什麼，嗓子裡就剩氣聲了。
“閉嘴，把臉擦乾淨，別像個流民似的丟人！”王平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扔給他。
角落裡，孫猛紅著眼圈使勁咬著自己的拇指，咬得直冒血印子，硬是沒讓自己也跟著嚎出來。
錢小虎站在車床旁邊抹眼淚，紗布纏著的手背在眼眶上蹭來蹭去。
“下一個。”
王平安轉過身，看向李若晴。
李若晴已經在卸零件了。
她手裡的不是傳動軸，是液壓閥芯，四大核心件裡精度要求最變態的那個。
閥芯從卡盤裡取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就抖了一下，然後穩住了。
她走到王平安麵前，把閥芯放在他攤開的手掌上，退後一步，兩手攥著圍裙的下擺，十根手指頭擰成了麻花。
王平安上千分尺。
三個截麵量完，放下。
精神力掃了一遍。
他把閥芯舉到燈下麵轉了半圈，加工麵上的光澤均勻得讓他挑不出毛病。
閥芯被扔進了合格品框。
鐺。
第二聲響。
李若晴沒哭。
她就站在那兒，手攥著圍裙，嘴唇抿成一條白線，眼眶裡的水光在燈下麵晃了兩晃，沒掉下來。
但她拿千分尺的那隻手，抖得跟篩糠一樣，根本控製不住。
王平安沒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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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從合格品框裡依次拿出孫毅的傳動軸和李若晴的液壓閥芯，又從自己之前加工好的核心件庫存裡取出配套的齒輪組和軸承座。
四樣東西擺在工作台上，他一聲不吭地開始組裝。
其餘四個人圍過來，誰都沒說話。
組裝的過程很快，王平安的手法太熟了，閉著眼睛都能把這些零件塞進正確的位置。
十二分鐘後，一台雷霆改機甲的右臂關節模組被完整地裝進了旁邊那台等著做測試的機甲裡。
王平安擰緊最後一顆螺栓，直起腰，拍了拍手。
“二狗，給電。”
樓上傳來二狗拉閘的聲音，哢嚓一聲，地下室的燈閃了一下。
雷霆改的儀表盤亮了。
動力係統自檢，通過。
液壓係統加壓，通過。
王平安按下右臂測試鍵。
關節模組啟動的聲音很輕，嗡地一響，機械臂從待機位置抬起來，彎曲，伸展，旋轉。
動作流暢得跟抹了油似的，關節處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不卡。
不滯。
不偏。
王平安盯著儀表盤上的數據跳動，關節間隙、液壓回彈、同步延遲，每一項都在綠區裡穩穩當當地待著。
他又把機械臂來來回回折騰了八遍，從低速到高速，從輕載到滿載，把所有工況跑了個遍。
八遍全綠。
零報錯。
工作台旁邊站著的四個人，沒一個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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