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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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01的父親來了。
他站在床前，看著伊萊。伊萊躺在床上，沒有看他。兩個人沉默了很長時間。
“蟲母，你的傷需要時間恢複。”那人終於開口了，“在這期間，你不能下床。”
伊萊沒說話。
“我會安排人照顧你。你需要什麼，儘管說。”
伊萊還是沒說話。
那人又站了一會兒，轉身要走。
“等一下。”伊萊忽然開口了。
那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伊萊坐起來，靠在床頭上。
銀白色的頭發散在肩上，金色的眼睛看著那個人，裡麵什麼情緒也沒有。
“01。”伊萊說，“我的第一個孩子。他叫什麼名字？”
那人愣了一下。
蟲族的孩子沒有名字，隻有編號，這是規矩。
但伊萊每次都會問，每一個孩子他都問。
他問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被拒絕。
“他沒有名字，規矩是……”那人說。
“我知道規矩。”伊萊說，“但我還是想問。”
那人看著伊萊，灰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但很快又消失了。
“沒有名字。”他重複了一遍，然後轉身走了。
門關上了。
鎖扣轉動。
伊萊靠在床頭上，盯著那扇門。
他知道不會有答案，但他還是會問。
每一個孩子，他都會問。
因為莉莉絲說過，名字很重要。
“不要忘記你的名字。”
名字是你之所以是你的證據。
名字是你不是一件物品的證明。
名字是你活著、你存在、你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的標誌。
伊萊記得自己的名字。
但他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叫什麼。
因為他們沒有名字。
第三天，看守換了一個人。
不是之前那個年長的女性，而是一個年輕的男性蟲族。
他很壯，渾身肌肉，臉上有一道疤。他站在門口，目不斜視，像一尊雕像。
伊萊不認識他，也不打算認識。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數水晶燈上的棱角。
一個，兩個，三個……數到一百多個的時候，數亂了，又重新開始數。
他數了一整天。
第四天，有人來送飯，是一個年輕的看守端進來的。
一碗粥，一碟菜，一杯水。
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退後兩步，站好。
伊萊沒有動。
“蟲母，請用餐。”看守說。
伊萊還是沒動。
看守站了幾分鐘，又重複了一遍：“蟲母，請用餐。”
伊萊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看守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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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另一個人進來了，伊萊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01的父親。
那人走到床邊，看著那碗一動沒動的粥。
“蟲母，你不吃飯？”
伊萊不說話。
“你兩天沒吃東西了。”
伊萊還是不說話。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伊萊翻了過來。動作很粗暴，伊萊的背撞在床上，疼得他皺了一下眉。
“看著我。”那人說。
伊萊看著他。
灰色的眼睛，像兩塊石頭。
“你是蟲母。”那人說，“你必須吃東西。你的身體不是你一個人的，它是整個蟲族的。你沒有權力糟蹋它。”
伊萊盯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我的身體不是我的？”他問。
“對，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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