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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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隱從母親的寢宮出來，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碗還端在手裡，已經空了。碗底殘留著一點血，乾涸了，變成暗紅色的痕跡。
他低頭看著那個碗，看了幾秒，然後把它珍惜地放進懷裡。
走廊很長，兩側是灰色的石牆，每隔幾米有一盞燈，光線昏黃。他的腳步聲在走廊裡回蕩，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走得很快。不是跑，是走。步子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這是蟲族戰士的走法——重心下沉，膝蓋微曲，隨時可以轉向或出擊。
他隻有七歲，但走路的樣子已經像一個成年戰士了。
他穿過一條又一條走廊，經過一扇又一扇門。
有人從他身邊經過，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蟲族之間不需要寒暄，不需要問候，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他們隻是各自走各自的路，各自做各自的事。
該隱走到了一扇門前。門是鐵的，很厚，上麵刻著編號——01。這是他的房間。
他推門進去。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上掛著一把長刀——那是他六歲時贏得的獎勵，他在同齡人的格鬥比賽中拿了第一。刀比他整個人還長，掛在牆上，像一麵旗幟。
該隱走到床邊，坐下來。
他沒有脫鞋，沒有躺下，隻是坐著，看著對麵牆上那把刀。
他的手還在抖。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壓住。抖得輕了一點，但還是在抖。
他想起母親摸他頭的感覺。
那隻手很涼，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頭上。
五個手指微微彎曲，指尖碰到他的頭皮，然後手掌貼上來，停留了兩三秒。
兩三秒。
很短。
但他記住了。
他記住了那隻手的溫度——涼的。記住了那隻手的觸感——軟的。記住了那隻手的氣味——甜的，是蟲母特有的甜香，淡淡的，像花開在很近的地方。
該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已經不抖了。
他握緊拳頭，又鬆開，再握緊，再鬆開。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牆邊，把長刀取下來。
刀很重，他兩隻手才能握住。
他把刀舉起來，刀刃對著自己的眼睛。
刀身上映出他的臉——黑色的頭發，灰色的眼睛，沒有表情。
他看著刀裡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刀放回去，重新坐下來。
他想起母親叫他名字的時候。
“該隱。你叫該隱。”
名字。
他有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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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族的孩子不需要名字，隻需要編號。
他是01，第一個孩子，僅此而已。
但母親給了他一個名字。
該隱。
他不知道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這個名字是母親給的。
母親親自取的。
母親用了他的嘴唇，他的舌頭，他的聲音，叫出了這兩個音節。
“該隱。”
該隱把這兩個音節在心裡默念了很多遍。一遍又一遍，像在背誦一句咒語。
他閉上眼睛。
他想起母親的樣子。
銀白色的頭發，散在枕頭上，像雪。金色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像快要熄滅的燈。嘴唇乾裂，翹著皮，沒有一點血色。臉瘦得凹進去了，顴骨高高的，下巴尖尖的。
很美。
但他不覺得美。
他覺得疼。
不是他自己疼，是母親疼。
他能感覺到母親的疼，不是用眼睛看出來的，是用某種他不知道的方式感覺到的。
那種疼從他的胸腔裡湧出來，漫到四肢，漫到指尖，讓他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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