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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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南跪在沙子裡，雙手垂在身側，沒有武器，沒有護甲——護甲已經被砍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該隱站在他麵前，長刀舉過頭頂，刀尖對著該南的頭。
“該南。”他說。
該南抬起頭，看著該隱。灰色的眼睛，陰的，冷的。但伊萊看見了那層陰冷下麵的東西。
不是地底的岩漿，不是暗湧的冷泉，是別的什麼。伊萊說不上來，但他看見了。
“母親。”該南轉過頭，看向看台上的伊萊。
伊萊看著他。
“我不好看。”該南說，“聲音也不好聽。我知道。但我想讓母親知道，我從來不說話，不是因為我討厭母親。是因為我太喜歡母親了。喜歡到不敢說話。”
伊萊的喉嚨發緊。
“母親怕我。”該南說，“我知道。母親怕所有看不透的東西。但媽媽我不是看不透的，我隻是不知道怎麼讓母親看見。”
該隱的刀沒有落下來。
他站在那裡，舉著刀，看著該南。
“該南。”他說，“你應該早點說。”
“說了也沒用。”該南笑了一下。這是伊萊第一次看見他笑。很難看，嘴角歪了，牙齒露出來了，不像笑，像哭。
“母親不會喜歡我，不管我說不說話。”
該隱的刀落了下來。
不是砍，是刺。刺進了該南的心臟。
該南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往前倒，倒在了沙子裡。他的臉埋在沙子裡，看不見表情。但他的嘴在動，在說什麼。
伊萊聽不見，但他知道該南在說什麼。
“母親。”
就這一個詞。
伊萊坐在看台上，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在抖。
但他沒有哭，他不能哭。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和莉莉絲一樣。
但他的眼睛是悲傷的。
和莉莉絲一樣。
該隱走進通道的時候，伊萊閉上了眼睛。
下一場，該隱要對上他的父親。那個挑斷伊萊腳筋的人。那個打了伊萊十鞭的人。那個把伊萊按在地上、在他身上留下無數傷痕的人。
該隱的父親叫卡恩，第五任大比勝者，蟲族最強的戰士之一。
他在大比中殺了自己的父親，殺了自己的兄弟，殺了所有擋在他麵前的人。
他贏了，和伊萊交配，生下了該隱和其他四個孩子。
伊萊恨他。
不是因為他挑斷了伊萊的腳筋，不是因為他打了伊萊十鞭，不是因為他強迫伊萊交配。
是因為他讓伊萊生下了那些孩子。
那些孩子——該隱，亞伯，以諾，該南，以拿——他們不應該出生。
不是因為他們不好，是因為他們出生在這個世界，注定要受苦，注定要殺人，注定要被人殺。
伊萊恨卡恩，但他更恨自己，因為他沒有保護好那些孩子。
他隻能看著他們死去，一個一個，像秋天的葉子，從樹上掉下來，被風吹走，什麼也不剩。
“蟲母。”
伊萊睜開眼睛。
看守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蜂蜜水：“您需要喝水嗎？”
伊萊搖了搖頭。
看守退回去了。
競技場裡，門開了。
該隱從通道裡走出來，換了一身新衣服。
黑色的，乾淨的，沒有血。
他的長刀也擦過了，刀身鋥亮，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他走到競技場中央，站住，等著。
另一扇門開了，卡恩走了出來。
伊萊的手指抓緊了扶手。
卡恩比該隱高半個頭，肩膀更寬，手臂更粗。他的頭發是黑色的，和該隱一樣，但更短，貼在頭皮上。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比該隱的灰更深，像兩塊生鐵。他的臉上有一道疤，從左邊眉骨一直延伸到右邊顴骨，橫跨整張臉。
那是他在大比中留下的，殺了自己的父親之後，被他父親臨死前砍了一刀。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戰鬥服，和該隱的款式一樣。
腰間的長刀比該隱的更長，更寬，刀鞘上刻滿了名字——他殺死的人的名字。密密麻麻，從刀鞘的頂部一直刻到底部，沒有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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