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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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伊萊懷孕之後，該隱每天都會來。
第一天來的時候，他帶了一顆寶石。藍色的，拇指大小，在燈光下泛著幽深的光。
他把寶石放在伊萊的床頭櫃上，和那些乾花、石頭、羽毛擺在一起。
伊萊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第二天，他帶來一塊絲綢。白色的，比伊萊床上鋪的還要軟，還要滑。
他把絲綢疊好，放在伊萊的枕頭旁邊。
伊萊沒有看。
第三天，他帶來一盒糖果。人類世界的糖果，彩色的，包著透明的糖紙。
他把盒子打開，放在伊萊麵前。甜膩的香氣從盒子裡飄出來，充滿了整個房間。
伊萊聞到了，但沒有伸手。
第四天，他帶來一盆花。不是巢穴裡采的野花，是專門種的。花瓣是紫色的，很小，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個紫色的球。
他把花放在窗台上，和之前那盆綠植擺在一起。
伊萊看了一眼窗外，又收回了目光。
第五天，他帶來一隻鳥。活的，關在籠子裡，羽毛是金黃色的，叫聲很清脆。
他把籠子掛在床頭，鳥在籠子裡跳來跳去，叫個不停。
伊萊皺了皺眉。第二天，鳥就不見了。
該隱每天都來。早上來一次，晚上來一次。每次來都帶一樣東西。
珍寶，絲綢，糖果，花，鳥，書，鏡子，梳子，發繩，香水，手鐲，項鏈，耳環。
他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放在窗台上，放在椅子上，放在地上。
房間裡的東西越來越多，越來越滿，像一個倉庫。
但伊萊不看，不說話。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或者閉著眼睛假寐。
該隱進來的時候，他不轉頭。
該隱說話的時候，他不回答。
該隱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的時候，他不動。
該隱站在那裡看他的時候，他閉著眼睛，假裝睡著了。
他知道該隱在看他。每次來，該隱都會站在床邊，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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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一天天大了，從微微隆起變成明顯的弧度，把睡衣撐起來，像一個小山丘。
該隱看肚子的眼神和看伊萊的臉不一樣。
看臉的時候，他的眼睛是暗的，像蒙了一層灰。看肚子的時候，他的眼睛是亮的，像裡麵有一盞燈。
伊萊知道那盞燈是什麼，是期待。
該隱在期待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是他的。第一個孩子。
和伊萊的第一個孩子一樣，伊萊很多年前也期待過，期待該隱的出生。
他以為這個孩子會屬於他，會叫他“媽媽”，會陪在他身邊。
但孩子被抱走了，他連碰都沒碰到。
該隱也會這樣。他會期待，然後失望。
因為這個孩子不屬於他。
孩子屬於蟲族，屬於大比，屬於競技場。
該隱可以讓他懷孕，但不能留下他。
孩子生下來就會被抱走，和該隱一樣，和所有孩子一樣。
伊萊想告訴該隱這些，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說了又怎樣？該隱不會聽。就算聽了，也不會改變什麼。
規則就是規則。傳統就是傳統。誰也改不了。
懷孕三個月的時候，伊萊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乳頭發脹，碰一下就疼。腰酸背痛，躺著不舒服，坐著也不舒服。腳踝——腳筋斷了的兩隻腳——開始浮腫，腫得像兩個饅頭，皮膚撐得發亮。
該隱發現了他腳踝的浮腫。有一天晚上來的時候，他蹲下來，看著伊萊的腳，伸出手，輕輕地碰了一下。
伊萊的腳沒有知覺，但該隱的手指很熱，他好像也恍惚間被燙到了。
“母親，你的腳腫了。”該隱說。
伊萊沒有說話。
“我去叫醫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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