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路西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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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孕第八個月的時候，伊萊早產了。
那天晚上，他正躺在床上，忽然覺得肚子一陣劇痛。不是那種隱隱的痛，是劇烈的，像有人在他肚子裡擰毛巾。
他咬著嘴唇，沒有叫出聲。手抓緊了被子，指節發白。
疼痛一陣一陣地來，越來越密，越來越強。
他的身體開始發抖，冷汗從額頭滲出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發裡。
他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來人。”他喊了一聲。
聲音不大，但門口的看守聽見了。
門開了，看守衝進來，看見伊萊的樣子，臉色變了。
“蟲母！”他跑出去喊人。
很快，醫療隊來了，提著藥箱，動作很快。
他們檢查了伊萊的身體，量了血壓，聽了心跳。
隊長的臉色很嚴肅。
“蟲母要生了。”他說，“準備接生。”
伊萊被從床上扶起來，靠在枕頭上。他的腿被分開，膝蓋彎曲，腳踩在床上。
他的腳沒有知覺，但他能感覺到肚子裡的孩子在往下走，在往外擠。
疼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一波，一波比一波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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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著嘴唇，沒有叫。嘴唇被咬破了，血的味道，鐵鏽一樣的。
他的手抓著被子，抓得很緊，緊到指甲嵌進了布料裡。
“用力。”隊長說。
伊萊用力了。他憋了一口氣，往下推。疼痛加劇了，像有人在他肚子裡撕扯。他的身體弓起來，背離開了床，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的弓。
“再用力。”
他又推了一次。
這一次，他感覺到了什麼東西滑出來了。
然後是哭聲。很響亮，很清脆，整個房間都能聽見。
伊萊癱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衣服濕透了，頭發也濕透了，貼在臉上，黏糊糊的。
他的腿在抖，不是害怕，是脫力。
醫療隊的人在忙，他們剪斷了臍帶，清理了孩子身上的血和羊水，用一塊柔軟的布把他包起來。孩子在哭，聲音很大，小手小腳在布裡麵亂蹬。
伊萊看著那個孩子。
金色的頭發。
不是銀白色，不是黑色，是金色。像陽光一樣的金色，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他的眼睛睜著，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像兩片花瓣。
他的嘴唇是粉紅色的，微微張開，哭聲從裡麵傳出來，響亮而有力。
然後他笑了，邊哭邊笑。
眼淚從桃花眼裡流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但嘴角是往上揚的，彎彎的，像一個月牙。
伊萊看著他，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孩子，該隱生下來的時候不哭，也不笑，隻是睜著灰色的眼睛，看著天花板。
亞伯生下來的時候哭得很凶，但不笑。
以諾不哭不笑。該南不哭不笑。以拿哭了一下，就不哭了。
沒有一個孩子生下來就笑，但這個孩子在笑。
金色的頭發，桃花眼，粉紅色的嘴唇，彎彎的嘴角。
伊萊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很久沒有動過的東西。很久很久。久到他不記得上次動是什麼時候了。
也許是大比之前，也許是該隱七歲那年，也許是莉莉絲死的那天。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心裡的那口枯井，好像有水滴進去了。
一滴。很小的一滴。
但它在那裡。
“蟲母。”隊長把孩子抱過來，“是個男孩。”
伊萊伸出手，想接住孩子。但他的手臂沒有力氣，抬到一半就掉下來了。
隊長把孩子放在他身邊，放在他的臂彎裡。
孩子很輕，很小，像一隻小貓。
他的頭發是濕的，金色的，貼在頭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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