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忮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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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隱是在當天晚上知道的。
伊萊不知道是誰告訴他的。也許是看守，也許是育嬰室的管理員，也許是別的什麼人。
反正他知道了。知道伊萊去了育嬰室，喂了路西恩血，在育嬰室待了一整個下午。
他衝進寢宮的時候，伊萊正準備睡覺。
燈已經關了，隻有床頭的一盞小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伊萊的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很大，很黑。
門被推開了。很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伊萊轉過頭，看見該隱站在門口。
他的衣服是亂的，頭發也是亂的，胸口一起一伏，像跑了一場長跑。
他的眼睛是紅的，不是哭紅的，是某種別的東西。他看見了那簇火在燒，燒得很旺，旺到他的眼眶發紅，旺到他的手指在抖。
“母親。”他說，聲音啞啞的。
伊萊看著他，沒有說話。
該隱走進來，步子很快，很重。
他走到床邊，站在伊萊麵前，低頭看著他。他的影子罩住了伊萊，整個房間都暗了。
“母親去了育嬰室。”他說。
不是疑問，是陳述。
“是。”
“喂了路西恩血。”
“是。”
“為什麼？”
“因為我想喂。”
該隱的手指握緊了，指節發白，青筋暴起。
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急，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
“母親從來沒有喂過我血。”他說。
伊萊看著他：“你三歲的時候，我喂過你。”
“那是三歲，不是三個月。”該隱的聲音在發抖，“母親從來沒有在我三個月的時候喂過我血！從來沒有！”
伊萊沒有說話。
“為什麼？”該隱問，“為什麼他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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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萊看著他的眼睛，看著那簇火。那簇火在搖，搖得很厲害。
他想起該隱七歲的時候，跪在他床前，端著一碗血，說“母親，請進食”。
那時候該隱的眼睛裡也有火。比現在小，比現在弱，但它在燒。
現在它還在燒，但燒的方式不一樣了。
以前是希望的火，現在是嫉妒的火。
“該隱。”伊萊說，“你在嫉妒一個三個月大的孩子。”
該隱沒有說話。他的手在抖，整個人在抖。
然後他轉身，衝出了寢宮。
伊萊聽見走廊裡的腳步聲，很重，很快，越來越遠。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心裡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幾分鐘後——也許是十幾分鐘，伊萊不記得了——腳步聲回來了。更重，更快。
門又被推開了。該隱站在門口，手裡抓著一個人。
路西恩。
他掐著路西恩的脖子，把他提在半空中。
路西恩被驚醒了，在哭，聲音很大，很尖，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小貓。
他的臉漲得通紅，小腳在空中亂蹬，小手抓著該隱的手指，想掰開，但掰不開。
伊萊的心跳停了。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不跳了。
胸腔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然後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很重，很痛，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
“該隱。”伊萊的聲音很冷，冷到他自己都不認識。像冰，像刀，像冬天的風。
該隱看著他，灰色的眼睛裡那簇火燒得旺極了，旺到他的整張臉都在發光。
“母親喜歡他。”該隱說。聲音很低，很平，沒有任何感情。
“放開他。”
“母親從來沒有這樣看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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