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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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林總是笑眯眯的。不是那種刻意的笑，不是討好的笑，是從心裡長出來的笑，像草從土裡鑽出來，自然而然的。
他笑的時候，嘴角往上揚，眼睛彎成月牙形。
伊萊看著他，常常會恍惚。那笑太像一個人了，像媽媽莉莉絲。
莉莉絲也總是笑，不管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了什麼，她都在笑。
早上醒來的時候笑，晚上睡覺的時候笑，給伊萊梳頭的時候笑。
她的笑和索林的一樣，從心裡長出來的，自然而然的。
但她的眼睛是悲傷的，索林的眼睛不是悲傷的。
他的眼睛是亮的，暖的，像剛煮好的蜂蜜水，像陽光照在湖麵上。
他在笑，眼睛也在笑，整個人都在笑。
“母親，你在看什麼？”索林坐在毯子上，抬起頭，綠色的眼睛看著伊萊。
“看你。”
索林笑了，笑得更深了：“我有什麼好看的？”
“你笑起來很好看。”
索林歪了一下頭：“母親也笑起來很好看，但母親不常笑。”
伊萊沒有說話，他應該笑的，在孩子麵前應該笑的，像媽媽一樣。
但他笑不出來，很累。
“母親。”索林站起來，走到床邊，爬上床，躺在伊萊旁邊。“你不笑也沒關係，媽媽怎麼樣都好看。”
伊萊看著他，看著他綠色的眼睛，棕色的頭發，彎彎的嘴角。
他伸出手，摸了摸索林的臉。索林的臉很暖，像陽光照在身上。
“索林。”伊萊說，“你很像一個人。”
“誰？”
“我的母親，你的阿婆。”
索林的眼睛亮了一下：“阿婆？她是什麼樣的？”
伊萊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莉莉絲，想起她銀白色的頭發，綠色的眼睛，彎彎的嘴角。
想起她哭著說“對不起”的樣子，眼淚從綠色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想起她死的樣子，躺在床上，骨瘦如柴，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她和你一樣，總是笑。”伊萊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笑起來嘴角往上揚，眼睛彎成月牙形。和你一模一樣。”
“阿婆漂亮嗎？”
“漂亮，很漂亮。”
“比母親還漂亮？”
伊萊笑了：“比母親漂亮。”
索林搖了搖頭：“不可能。母親最漂亮。”
伊萊沒有說話，他想起莉莉絲說“伊萊，你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孩子”。
那時候他還小，不懂什麼叫美。
他隻知道自己和母親長得不像，母親的眼睛是綠的，他的眼睛是金的。
母親的頭發是銀白的，他的頭發也是銀白的。但母親的銀白是暖的，像月光。他的銀白是冷的，像雪。
他不知道為什麼。
也許是因為母親的笑是暖的，他的笑是冷的。也許是因為母親的心是活的，他的心是死的。
但現在，他的心活了。
和塞倫在一起的時候活，和索林在一起的時候活，和科爾在一起的時候活。
他的笑也暖了，不是冷的雪，是暖的月光。
“索林。”伊萊說，“媽媽以前不想笑，現在會笑。”
“為什麼？”
“因為你們。”
索林看著他，綠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得很溫柔。
他趴在伊萊的胸口，頭埋在伊萊的頸窩裡。
他的頭發是棕色的，軟軟的，癢癢的。他的呼吸是熱的，噴在伊萊的脖子上，像春天的風。
“母親。”他說，聲音悶悶的，從伊萊的頸窩裡傳出來。“我很開心。”
伊萊摸著他的頭：“媽媽也很開心。”
索林第一次給伊萊梳頭，是在一個下午。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床上，落在伊萊的頭發上。銀白色的頭發散在枕頭上，像一片雪地。
索林站在床邊，手裡拿著一把梳子。
梳子是木頭的，很精致，是塞倫做的。他花了很多天，用砂紙磨了又磨，磨到齒尖圓潤，不會刮疼頭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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