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綿綿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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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爾一直在旁邊聽著。
他坐在毯子上，手裡握著一塊木頭。木頭是塞倫給他的，讓他雕著玩。他沒有雕，隻是握著，手指在木頭上按出深深的印子。
他的眼睛看著伊萊，看著索林，看著伊萊臉上的淚。他的眼睛是橙色的，卻是冷的。冷得像冬天的太陽，掛在天上，但不暖。
“誰害的阿婆？”他問。
伊萊愣了一下：“沒有人害她。她是蟲母，蟲母都會死。”
“誰讓她當蟲母的？”
伊萊沉默了，該如何告訴他的孩子，蟲母不是誰讓她當的，是生下來就是。
和伊萊一樣，和莉莉絲一樣，和所有蟲母一樣。
生下來就是蟲母，生下來就要生孩子，生下來就要死。
沒有人害，沒有人逼。
隻是規則。隻是傳統。隻是命。
“科爾。”伊萊說，“沒有人害她。你不懂。”
“我懂。”科爾站起來，走到床邊，站在伊萊麵前。
他比索林高半個頭，比塞倫矮一點。但他的肩膀很寬，手臂很粗，手指很有力。
他站在伊萊麵前，像一棵小樹，根紮在地裡，風吹不動。
“讓母親哭的人，我都會殺掉。”他說。
伊萊的喉嚨發緊，潛意識裡想否認：“沒有……沒有人……”
“不對！有很多人讓母親哭過。大哥讓母親哭過，二哥讓母親哭過，父親讓母親哭過。所有讓母親哭的人，我都會殺了他們。”
“科爾！”伊萊的聲音重了一些，卻掩飾不住慌亂，“不許亂說。”
科爾閉嘴了。他的嘴唇抿著，下巴抬著，眼睛看著伊萊。他不說話了，但他的眼神沒變。
還是冷的，還是亮的，他在說“我會殺了他們”。
科爾在發誓。用眼睛發誓，用沉默發誓，用握緊的拳頭發誓。他不會忘，不會改，不會退。他會殺了他們，所有讓伊萊哭的人。
“科爾。”伊萊伸出手，摸了摸科爾的臉。科爾的臉很熱，像火燒在草原上，燒在森林裡，燒在山上。燒到什麼都沒有了，還在燒。
“媽媽不哭了。”伊萊說，“你看，媽媽在笑。”
他笑了。嘴角往上揚，眼睛彎起來。眼淚還在眼眶裡，亮晶晶的，但沒有流下來。
科爾看著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還是冷的。
他不會忘，他會記住每一個讓伊萊哭的人。
該隱，路西恩，所有人。
他會記住，然後殺了他們。
“科爾。”伊萊害怕科爾做傻事，低聲哄他，“媽媽不哭，你也不殺人。好不好？”
科爾沉默了幾秒：“好。”
他爬上床，躺在伊萊右邊。索林在左邊，科爾在右邊。兩個人靠著伊萊的肩膀，一個棕色的頭發，一個紅色的頭發。
索林的手握著伊萊的左手，科爾的手握著伊萊的右手。
兩個人的手都很熱，但熱的方式不一樣。
索林的熱是溫的，像熱水。科爾的熱是燙的，像火炭。
“母親。”科爾說。
“嗯。”
“阿婆死了，你一個人。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有我，有索林。我們都在。”
伊萊沒有說話，他一張嘴就會忍不住哭出聲。
科爾沒有再說，他把伊萊的手貼在臉上，蹭了蹭。他的手很燙，臉也很燙。
貼在伊萊的手上，燙的，但不痛。
隻是熱。很熱。
熱到伊萊的手不涼了，熱到他的心不涼了。
他想起媽媽，想起她的手。
也是涼的，和他一樣涼。
他握過，握了很久，握到她死。
她的手指從他的手裡滑出去，掉在床上，像一片落葉。他握不住。
現在科爾握著他，握得很緊，緊到痛。
他不會鬆手。
該隱來的時候，是傍晚。
伊萊坐在床上，索林坐在他對麵，兩個人中間放著一塊棋盤。
棋盤是塞倫做的，木頭打磨得很光滑，畫著方格。棋子也是木頭雕的，圓的，扁的，大大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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