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吃瓜吃到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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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見不敢當。”石七文說著執起一份試卷，手指點著其中一行，“這李茂的經義卷，破題一句‘聖人垂教，首重仁恕’，典出《論語·裡仁》。可《裡仁》篇中，原文是‘子曰：裡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通篇未言‘首重仁恕’。倒是《中庸》有雲：‘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
他抬眼，笑容溫和：“陳老乃經學大家，不知這‘聖人垂教，首重仁恕’，典出何處？下官才疏學淺，竟從未讀過。”
陳廷敬麵色微變，他取過試卷細看。
那行小楷清秀端正，乍看無奇，可經石七文一點，頓時顯出蹊蹺。
座中有精通經籍的官員低呼：“是了！這話……似是在前朝大儒周敦頤的《通書》注疏裡見過，並非正經出處！”
“科場文章，引經據典須有明確出處，豈可模糊其詞？”
“這……若說考生記錯，倒也可能。但七份試卷，份份都有這等含糊引典，未免太過巧合。”
議論聲再起，此次卻帶了疑慮。
陳廷敬沉默不語，石七文已讓人又取來另外六份，並排鋪開。
“不止引典含糊。”他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諸位請看，這七份試卷的筆跡，雖刻意模仿謄錄匠人的工楷，但撇捺起收的力道、字間疏密，仍有個人習慣可循。尤其是這‘之’字末筆上挑，‘也’字彎鉤內收！”
“這分明是同一人所書！”
滿堂嘩然！
科舉墨卷，皆由專門謄錄匠人重新抄寫，以防考官識筆跡舞弊。
若這七份試卷不僅有類似含糊特征，還筆跡相同，隻能說明，謄錄環節出了大問題！
陳廷敬霍然起身：“調原始墨卷！核對筆跡！”
書吏慌忙去取原卷。
等待時分，堂上堂下，落針可聞。石七文與蔣陸青俱是神色平靜。
不多時，七份被糊名的原卷送至。當眾啟封，核對筆跡，果然，與朱卷如出一轍！
“荒唐！荒唐！”陳廷敬須發皆張，拍案怒斥，“謄錄坊竟敢如此舞弊！來人，將今科所有謄錄匠人悉數鎖拿，嚴加審訊！”
“陳老息怒。”蔣陸青溫聲勸道，“謄錄匠人不過聽命行事。要緊的是，誰人指使他們調換試卷、統一筆跡？”他瞧著好脾氣的模樣，含笑補充，“據下官所知，謄錄坊掌事，是徐侍郎的遠房表親。”
這話一出，堂下哄然一片，有士子高喊“嚴懲舞弊”，有百姓怒罵“官官相護”。
陳廷敬麵色鐵青，跌坐椅中，半晌，方長歎一聲：“老朽……有負聖恩，有負天下士子啊！”
他顫巍巍起身，朝皇宮方向躬身：“老臣懇請陛下，徹查謄錄坊，凡涉案者，一律嚴懲不貸！”
石七文亦起身，拱手道：“陳老高義。下官這就去調閱謄錄坊曆年檔案，並請旨徹查今科所有朱卷，看是否還有類似情狀。”
複核被迫中止。消息傳出，滿城震動。
當日下午，聖旨下：今科所有進士暫停授官，全體試卷重新核對筆跡。謄錄坊一百三十七人全部收監，由三司會審。徐有貞、周季押入詔獄，單獨審訊。
一連三日，京城籠罩在肅殺氣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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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館酒肆，無人敢公開議論科舉案，可私底下，各種流言蜚語瘋傳。
有說徐有貞在獄中已招出數十名同黨，有說陳廷敬為自保，棄車保帥，將罪責全推給謄錄坊。
第四日清晨，一封密報送入紫宸殿。
晏珩正為陶圓描眉。她穿著家常的淺櫻粉繡折枝海棠寢衣，長發未綰，懶洋洋靠在妝台前。見他閱罷密報，唇角微勾，不由問：“有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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