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建的坦克發動機生產線剛剛完成第一批試產，雖然發動機本身的十二個氣缸和複雜的傳動齒輪對工人的技術水平要求極高，使得整條線還在磨合階段，但生產線已經跑通了，量產隻是時間問題。
廠長彙報完畢，合上文件夾，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膠布纏著腿的老花鏡，用一種工匠特有的平靜語氣說。
“宋司令，按現在的產能，我們不靠外援也能把仗一直打下去。”宋驍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點了點頭。他知道廠長這話的分量。
三年前在西北起家的時候，他靠的是係統簽到的武器彈藥，靠的是從上海和濟南搶運來的機床設備，靠的是那些從淪陷區死裡逃生帶出來的技術工人。
那時候他手裡的家底薄得像一張紙，打一場烏蘭察布會戰就得把大半年的積蓄砸進去，每一發炮彈都要算著打，每一架飛機的起降都要算著油料。
現在不一樣了，鞍鋼的高爐每天吐出的鋼水能澆鑄成百上千根炮管，撫順的煤礦每天從井下挖出的煤炭裝滿一列又一列火車，奉天兵工廠的生產線日夜不停地運轉，把鋼鐵變成步槍、機槍、迫擊炮和彈藥。
而且大慶油田開春也已經開始鑽了，等過兩年，他連石油都不缺了。
他從係統裡獲得的東西越來越少，但工廠裡生產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用廠長的話說，西北軍已經長出了自己的骨頭，不需要再靠別人輸血了。
他的目光在車間裡那些忙碌的工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那些人有老有少，有從西北跟過來的老工匠，有鞍鋼和奉天本地剛招進來的學徒工，有從關內逃難來的流民在招工站排了大半天隊才拿到一張錄用通知。
他們穿著統一的工裝，戴著統一的帆布手套，在各自的工位上重複著同樣的動作，裝彈、壓膛、退殼、打磨、淬火、檢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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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不算整齊，但異常專注，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手裡造出來的東西明天就會送到前線，送到某個和他們一樣年輕的小夥子手裡，在某個不知名的山頭上朝著鬼子的腦門開火。
這種專注讓整個車間裡彌漫著一種沉靜而強大的氣息，像一頭巨獸在有條不紊地呼吸。
他轉身走出車間，門外的春風裹挾著化雪的寒意撲麵而來，吹散了他肩頭上沾著的鐵鏽味。
沈陽城裡的街道上，鋪麵的門板已經全部卸下來了，賣布的、賣糧的、賣農具的、賣日用雜貨的，一家挨著一家，生意不算紅火，但每家店裡都有人進進出出。
路邊的早點攤上支著熱氣騰騰的大鍋，鍋裡翻滾著白花花的豆漿，老板娘一邊麻利地翻著油條，一邊扯著嗓子喊“豆漿油條~熱乎的~”，
聲音穿透了機器低沉的背景音，在街上回蕩。
幾個穿著灰布棉襖的孩子背著書包從早點攤前跑過去，書包在屁股上一顛一顛地響著鐵皮文具盒嘩啦啦的聲音。
一個女人挎著菜籃從菜市場出來，籃子裡裝著一塊豆腐、一把青菜和一小條五花肉，肉用油紙包著，油紙外麵浸出了幾點油漬。
這種場景，在日本人統治的十四年裡是不敢想的，那時候沈陽城裡的中國人吃大米飯是犯法的，被日本人查到按“經濟犯”論處，輕則沒收糧食，重則關進監獄。
老百姓隻能吃高粱米和雜糧，肉和油是過年過節才敢想的奢侈品。現在街邊的早點攤上豆漿油條隨便買，菜市場裡的豬肉擺在案板上隨便挑，沒人查你的良民證，沒人因為你買白麵就扇你耳光。
這種變化說起來很細微，但正是這種細微的變化，才是老百姓最在意的。
包頭城裡來的第一批貿易商隊也在這幾天到達了沈陽，商隊帶著西北產的機製棉布、香皂、火柴、搪瓷臉盆和成捆的農具，在沈陽城裡的市場上剛擺出來就被搶購一空。
東北產的木材也通過同一條鐵路源源不斷地運往西北，日本人在東北經營了十一年，修了大量原木采伐和加工設施，黑龍江和吉林林區的優質紅鬆和白樺堆積如山，正好填補了西北木材短缺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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