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卷起的袖子，扣好袖口，站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這個動作牽動了縫針的傷口，他的右肩微微僵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轉過身來，看著赤虎和那幾個參謀，目光冷冽如水，幾個參謀被他看得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連呼吸都屏住了。
“連夜回北平。”他把外套的扣子一顆一顆地扣上，手指穩定而有力，像是在扣上軍裝的風紀扣準備出征，“讓專列在車站等我，不要通知南京方麵，等我們過了長江，再給他們發電報。”
“是！”赤虎立正敬禮，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走廊裡傳來他低沉而急促的命令聲，警衛排開始緊急集結，皮靴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發出密集而沉悶的聲響。
副官開始收拾文件和隨身物品，公文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桌上的茶杯和藥箱被一並收進了行囊。
一個小時後，天色還沒有完全放亮，宋驍的專列已經駛離了南京火車站。長江上的晨霧還未散儘，鐵橋的鋼梁在霧中若隱若現，火車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撞擊聲。
宋驍坐在車廂靠窗的位置，右臂的傷口在火車的顛簸中隱隱作痛，但他沒有在意，窗外，長江的江麵上泛著灰白色的晨光，幾條漁船正在收網，漁火在霧中一閃一閃的，像幾點微弱的星光。
更遠處，江南水鄉的稻田和村莊在晨霧中緩緩後退，青瓦白牆的農舍頂上已經開始冒出早炊的炊煙。
他靠在座椅背上，閉上了眼睛，南京的刺殺，當然是他自導自演，憑他非人的體質，誰也傷不了他，現在南京方麵想要以大義，讓他交出軍隊，他肯定不能坐以待斃，安排這場刺殺，來以此為借口，向南京開戰。
這和曆史不同，現在三足鼎立，南京不想開戰，但南京占著大義，可以慢慢削弱宋驍，現在是宋驍要開戰，不能讓那些蛀蟲治理國家。
赤虎坐在他對麵，一直沒有說話。兩人之間的小桌上放著一把黑黝黝的配槍，槍身上還殘留著火藥味。
赤虎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宋驍被繃帶裹著的右臂，每次看到那圈白色繃帶從袖口露出來，他的下頜肌肉就咬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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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之後，通知所有師級以上的軍官，到北平開會。”宋驍忽然開口，眼睛仍然閉著，聲音平靜得像是談論明天的天氣，赤虎立刻掏出筆記本，在上快速地記著。
“第一，全軍進入二級戰備狀態，取消所有休假，所有休整部隊即日起恢複訓練，第二，重啟民兵輪訓製度，長江以北每個縣都要在一個月內完成民兵團的基本編組。
第三，兵工廠全部生產線轉三班倒，彈藥庫存量要在入冬之前提到滿庫容，第四，所有在休的休假軍官必須在四十八小時內歸隊。”
赤虎的筆在紙上飛快地移動，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和車輪撞擊鐵軌的節奏混在一起。
他記完四條之後等了幾秒鐘，確定宋驍沒有要補充的，然後才開口問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從他跟著宋驍走進南京城的第一天起就憋在心裡，現在終於忍不住了。
“大帥，你說，南京那幫人，到底想不想和平？”
宋驍睜開了眼睛，側過頭看著窗外，火車正駛過一座鐵橋，橋下是一條在晨光中泛著金光的河流，河麵上飄著幾片落葉，順著水流緩緩地向東漂去。東麵是長江，長江的儘頭是大海。
“他們想要和平。”他說，語氣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隻有一種洞察一切之後的平靜和清醒，
“但不是我們想要的那種和平，他們想要的是大一統，所有人都聽他們的，軍隊歸他們管，地盤歸他們管，錢糧賦稅都歸他們管。
這種和平，他們當然想要，但如果有人不聽話呢？如果西北不交兵權、不交地盤、不交鋼鐵和糧倉呢？那這個和平，就談不攏了。”
他轉回頭，看著赤虎，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冷冽而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個笑容和他平時的神情截然不同，不是戰場上那種殺氣騰騰的笑，而是一種在漫長的等待中終於看到了棋局走向自己預料方向時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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