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坦克比他見過的日本人的戰車還要大上一圈，履帶碾過晉中平原的黃土，卷起的煙塵遮天蔽日。他的晉綏軍在山西經營了幾十年的防線，在絕對的裝備碾壓麵前連一個星期都沒撐到。
但他沒有下令死守，不是不敢守，是不忍守，攻城戰開始之後，西北軍並沒有像對付關東軍那樣用重炮和轟炸機犁地，而是用圍而不攻、以打促談的方式逐步壓縮太原的防禦圈。
外圍據點被拔掉之後，西北軍通過大喇叭向城內喊話，喊的內容是：中國人不打中國人。閻老西在指揮部裡聽到了城外的喊話，沉默了很久，然後下令開城投降。
事後他的一個老部下問起當時的心境，他說：“抗戰時期，山西人打鬼子死了多少人，你我都清楚，現在鬼子打跑了，讓山西人再為了南京跟北方自相殘殺，這個血債，我閻某人背不起。”
山西全境光複之後，宋驍和延安方麵的合作進入了更深的層次，西北的重工業產品通過正太鐵路和同蒲鐵路源源不斷地運往陝北和華北根據地。
農用機械、化肥、藥品、通訊設備、醫療器械，還有大量從日軍倉庫裡繳獲後翻新的輕武器和彈藥。
作為交換，延安方麵在河南和山東的廣大鄉村根據地為基礎，為西北軍提供穩固的後勤保障和兵源補充渠道。
雙方的默契不隻是在軍事層麵，更是在治國理念上的某種深層共鳴，都主張土地改革，都重視基層建設，都把民生放在首位，都主張徹底清算舊有的買辦官僚體係。
南京方麵始終沒能理解，為什麼宋驍和延安這兩支看似背景迥異、意識形態也不完全相同的力量，居然能合作得如此順暢。
他們不知道的是，早在抗戰中期，宋驍就通過秘密渠道和延安建立了一整套協調機製，雙方在抗日戰場上的情報共享和物資往來從未中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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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在合作內容上從抗日轉向了建國。
農業到軍隊、教育、醫療都自成體係的完整社會係統。
東北的鋼鐵和煤炭通過修複後的鐵路網運往華北和西北，河套平原的糧食和棉花供應著整個北方的軍民需求，西北大學的畢業生一批接一批地分配到各地的學校和醫院，
民兵輪訓製度讓每一個縣都能在緊急狀態下迅速拉起一支戰鬥力可觀的守備部隊。這套係統的運轉效率遠超南方任何一省，甚至超過了戰後剛剛開始重建的歐洲許多國家。
而南京方麵，這一年多來雖然在美國人的援助下勉強完成了幾個主力師的換裝，但由於官僚體係的腐敗和地方軍閥的貌合神離，戰爭機器始終沒能真正全速運轉起來。
全麵衝突爆發之後，戰局從一開始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宋驍對戰爭的節奏把控極為精準，他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從不做沒有預案的決策，內戰全麵展開之後，他采用了大縱深、多路並進的打法，
用裝甲部隊撕開防線，用機械化步兵跟進鞏固突破口，用空軍遮斷對方的補給和增援，把在烏蘭察布和東北戰場上反複驗證過的戰術體係搬到了長江兩岸。
與此同時，龍象在南京高層內部的策應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推進，多年之前，宋驍在龍象身上投入的資源比任何一支軍隊都要多，現在終於到了收網的時候。
南京方麵的調動指令常常還沒傳達到前線部隊，就已經被送到了宋驍的參謀部，老蔣親自主持的幾個戰略會議，會議紀要第二天就能出現在北平司令部的公文夾裡。
蔣介石帶著殘存的政府和軍隊一路南撤，最終退到了廣州，在此期間美國人的態度一直搖擺不定，一邊繼續給老蔣提供軍事援助和外交支持，
一邊又通過各種渠道向北平釋放信號，試圖確保自己在華的商業利益和戰略布局不會因為政權更迭而全部泡湯。
碼頭上送行的人寥寥無幾，海風吹拂著那麵已經褪了色的青天白日旗，輪船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在珠江口的薄霧中回蕩了很久。
幾個月後，戰列艦的艦炮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噴吐出十幾米長的橘紅色炮口焰，十四英寸主炮的齊射震碎了彭佳嶼燈塔的玻璃，巨大的炮彈劃過夜空，精準地命中了岸防炮台最核心的那幾座彈藥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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