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驍站在和平飯店的窗前，目送著外灘的最後一抹餘暉沉入黃浦江。
身後，龍象正在彙報接收地盤的具體情況，賭場的賬目、碼頭的吞吐量、各個堂口的人手安排，小白在一旁聽得直咋舌，這些數字太大了，大到讓他頭暈。
但宋驍的心思，已經不在這些數字上。
上海灘的地下世界，對他而言不過是棋盤，落子、吃子、收官，都是手段，不是目的。
“龍象。”他開口。
龍象立刻停下彙報，挺直了腰。
“接下來，繼續招兵買馬，三百不夠，我要五千，但要精，不要濫，那些隻想混飯吃的，不要，我隻要敢拚命的，聽話的，能守住秘密的。”
龍象點頭：“明白。”
宋驍轉過身，看著他。
“還有，把眼線鋪開，日本人的軍營、倉庫、碼頭、醫院，都要有人，他們的一舉一動，我要知道。”
龍象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
同一時刻，法租界邊緣，一處隱蔽的弄堂深處。
葉聽雨拎著醫藥箱，快步走進一扇不起眼的木門。
門後是一間地下室，潮濕、昏暗，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汗臭味，地上躺著十幾個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昏迷，有的蜷縮在角落裡，臉色慘白。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迎上來，左臂纏著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他的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
“葉醫生，你可算來了。”
葉聽雨沒說話，直接蹲下去查看傷員的傷勢。
槍傷。
有的子彈還在體內，有的傷口已經開始化膿，有的發燒燒得神誌不清。
她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怎麼回事？”
“你說那條貨船上有大量的藥品，隊長派人去探查，知道明天這條船就要開往東北，情況緊急，就沒有再多做了解，隻知道有三十多個船員，沒想到剛到碼頭，就遭遇了埋伏......”
葉聽雨在一家日本醫院當醫生，她曾經留學日本，學的就是外科醫學，回來在一家日本的醫院工作，後來加入了組織。
昨天無意間聽見一個日本人說起貨船裡有大量藥品，她知道這個消息的重要性，直接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組織，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藥品呢？”
男人的臉色更白了。
“沒......沒有，行動失敗了，藥品沒搶到，我們的人，損失慘重，老李、三哥、小石頭，都沒了，隊長也......也中了兩槍，還在昏迷。”
葉聽雨的手頓了一下。
隊長。
那是她的上級，也是她最敬重的人，就是隊長，給她信仰，讓她進入組織。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檢查傷員的傷勢。
“沒有藥品，我什麼也做不了。”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壓抑不住的絕望，“子彈要取，傷口要縫合，感染要控製，沒有消炎藥，這些人都活不了。”
男人咬著牙，沉默了幾秒。
“需要多少？”
葉聽雨粗略估算了一下。
“盤尼西林，至少三十瓶，越多越好，其他藥，我還能弄到，但消炎藥整個上海灘都非常的稀缺。”
男人的臉更白了。
三十瓶盤尼西林。
在黑市上，一瓶盤尼西林值一根小黃魚，三十瓶，就是三十根小黃魚。那是一個普通人家幾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組織上拿不出來。
“我.....我跟上級彙報。”他的聲音沙啞。
葉聽雨點點頭，沒再說話。
她低下頭，繼續查看傷員的傷勢。隊長就在角落裡，臉色灰敗，呼吸微弱，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
再不手術，再不用藥，他撐不過兩天。
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但她忍住了。
醫生不能哭，尤其是在這種時候。
一個小時後。
男人回來了，臉色比之前更難看。
“上級說了，盤尼西林，最多能弄到五瓶，其他的藥，也隻能湊一點。”
葉聽雨愣住了。
五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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