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夫子廟。
金蟬坐在布店櫃台後麵，手裡劈裡啪啦打著算盤，眼睛卻透過玻璃門看著街上的行人。
這家“金記布莊”開張快一個月了，門麵不大，但位置好，正對著夫子廟最熱鬨的街口，對麵是家茶館，左邊是賣古玩的，右邊是賣小吃的，人來人往，熱鬨得很。
沒人知道，這間布店的後院裡，藏著一間地下室，地下室的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南京城防圖。
那是金蟬帶著三百死士，花了一個月時間畫出來的。
每條街道，每個巷口，每座橋，每個適合架機槍的屋頂，每個能藏人的地下室，每條退路，每處水源，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適合埋伏的地方，畫紅圈，適合巷戰的地方，畫藍圈，適合撤退的地方，畫綠圈，日軍可能進攻的方向，畫箭頭，國軍的防線，畫虛線。
這張圖，比任何軍事地圖都詳細。
金蟬每天晚上都要看一遍，在腦子裡一遍遍地推演，如果日本人打進來，他的人應該怎麼打，打不過怎麼撤，撤到哪裡彙合。
這是主人的命令。
主人說：上海守不住，南京也未必守得住，但咱們的人，要活著，能活多少是多少，活著才能打鬼子。
金蟬記住了。
今天，金蟬正在看賬本，忽然覺得腦子裡一陣恍惚。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主人的意識，附在了他身上。
金蟬的坐姿沒有變，但眼神變了，變得更深，更靜，像是換了個人。
宋驍透過金蟬的眼睛，打量著這間布店。
櫃台上的布料整整齊齊，牆上掛著樣品，角落裡堆著幾匹新到的洋布，店裡有三個夥計，都是死士，正在招呼客人。
街上人聲鼎沸，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黃包車的鈴聲混成一片。
宋驍站起身，走到門口。
陽光很好，夫子廟的屋頂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遠處，秦淮河的水波光粼粼，幾艘畫舫慢慢劃過。
這就是南京。
幾十萬人的南京。
即將血流成河的南京。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轉身回屋，忽然看見街對麵走過來一個姑娘。
那姑娘二十出頭，穿著素淨的藍布旗袍，頭發是時興的卷發，垂在肩後。她的五官不是那種驚豔的美，但眉眼間帶著一種溫柔和純淨，讓人看了心裡就舒服。
她朝布店走來，腳步輕快。
宋驍站在門口，看著她走近。
姑娘走到他麵前，微微欠身。
“掌櫃的，我想買幾尺布。”
聲音也好聽，軟軟的，帶著一點江南口音。
宋驍側身讓開，點點頭。
“請進。”
姑娘進了店，在櫃台前站定，目光在那些布料上慢慢掃過。
宋驍跟進來，站在一旁。
姑娘看了一會兒，指著櫃台上一匹粉底碎花的布料問：“這匹多少錢？”
一個死士夥計正要回答，宋驍抬手製止了他。
“自己用？”
姑娘臉微微紅了一下，點點頭。
“嗯。做件新衣裳。”
宋驍看著她。
“有什麼喜事？”
姑娘抿嘴笑了笑，眼睛裡亮晶晶的。
“我阿土要回來了。”
宋驍愣了一下。
“阿土？”
“就是......就是我的未婚夫。”姑娘的臉更紅了，但還是笑著說，“他去德國留學，馬上就要回來了，他說回來就娶我，我想做件好看的新衣裳，等他回來的時候穿。”
宋驍看著她。
那雙眼睛純淨得像一汪清水，裡麵沒有一絲雜質，隻有滿滿的期待和歡喜。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稱呼，這長相，越看越像是《雪豹》裡的蕭雅。
這姑娘，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這座城市很快就會變成地獄。
不知道她自己.....
他忽然問：“你叫什麼名字？”
姑娘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蕭雅。”
宋驍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蕭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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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名字，果然是她。
在那個電視劇裡。
在那個悲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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