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撤退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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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多，通訊兵從門外跑進來，唐司令正站在地圖前麵，手裡的鉛筆停在中華門的位置上，已經停了快五分鐘了。
他在等，等重慶的回電。
下午他發了一封電報上去，把今天的情況做了彙報，那支武裝擊落了四十二架敵機，摧毀了二十三輛坦克，鬼子傷亡超過三千人。
但鬼子師團還在城外，艦炮還在江麵上，明天的進攻會比今天更猛，守不住了，需要指示。
通訊兵把電報遞過來的時候，唐生智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接過那張薄紙，目光掃過電文的時候，整個人定住了。
委員長的字不多，每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看了兩遍才敢相信。
“守不住就撤吧，那支武裝既然不想露麵就讓他們自生自滅，鬼子所有師團全部壓上。”
“戰力不是守軍這十幾萬人能比的，保持戰力，才能在最後翻盤。”
唐生智把電報放在桌上，手指按在紙麵上，按了很久。
桂總隊長站在他旁邊，沒有看電報的內容，但從唐司令的表情裡，他已經猜到了大概。
“委員長讓我們撤。”唐司令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桂總隊長沉默了片刻。
“司令，撤是對的。九個師團，艦炮支援，我們隻有十幾萬人，裝備不如鬼子，訓練不如鬼子，補給也斷了。”
“硬撐下去，隻會把這點家底全賠進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唐司令猛地轉過身，盯著桂總隊長。
“留得青山在？金陵城就是青山！丟了金陵，我們還有什麼？”
桂總隊長沒有回避他的目光。
“司令，金陵城守不住，這是事實，但守軍不能全折在這裡。”
“這些兵以後還要打鬼子，還要收複失地，今天少死一個，明天就多一個打鬼子的。”
唐司令的嘴唇在發抖。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拿起那封電報又看了一遍。
隨後他把電報折了兩下，塞進胸口的口袋裡，那個口袋靠近心臟的位置，他的所有重要東西都塞在那裡。
“傳令下去，各部隊準備撤退，時間，路線，順序，今晚必須定出來。”
“明天天黑之後開始撤，天亮之前必須全部過江。”
桂總司令敬了個禮，轉身走了出去。
唐司令站在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地圖嘩嘩作響。
他看著窗外的金陵城，黑漆漆的，隻有零星的幾點燈光，像快要熄滅的蠟燭。
城牆的方向看不到，太黑了，但他知道那道牆在那裡，灰黑色的，布滿了彈孔和炮痕。
他關上窗戶，走回桌邊，坐下來。
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經涼了，他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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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委員長的命令是否正確，但如今他隻能選擇執行。
小院裡，韓朔也收到了消息。
不是電報，是馬明遠的無人機拍到的畫麵。
守軍的部隊在調動，不是往城牆上調，是往下調。
彈藥箱從城牆上的陣地上搬下來，裝上卡車，往江邊運。
傷兵被抬上擔架，往江邊的碼頭上送。
士兵們在收拾裝備，清點彈藥，但臉上的表情不是要打仗的表情，是要走的表情。
馬明遠蹲在歪脖子樹下麵，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韓朔。
“隊長，守軍在撤。”
韓朔走過去，接過遙控器，看了一眼屏幕。
畫麵上，守軍的部隊正在從城牆上撤下來，灰布軍裝在黑暗中連成了一條線，從城牆的方向一直延伸到江邊。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打手電，所有人都在安靜地，快速地向江邊移動。
韓朔把遙控器還給馬明遠，蹲下來，從子倉庫裡取出地圖，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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