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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婆抹了把眼角，指著白卿卿，聲音又急又委屈：
“這個白卿卿，深更半夜私自外出，回來也不換衣服，穿成這樣非要闖進小少爺的房間。我說小少爺睡了不能打擾，她不信，非要進去，還說什麼儀器數據不對。我在陸家乾了二十年，什麼時候出過差錯？她一個剛來半個月的廚子，憑什麼質疑我？夫人，您給評評理！”
白卿卿這才意識到，眼前這個陰翳的女人就是陸家夫人——謝寶鑫。
她連忙低下頭，聲音恭敬而急促：
“夫人，不是杏婆說的那樣。我是陪六小姐參加學校晚宴，回來路過小少爺房間，發現環境監測儀濕度六十八、二氧化碳一千一百二，都超出了安全範圍。小少爺對塵蟎嚴重過敏，濕度這麼高很容易誘發哮喘和皮疹。我隻想進去確認一下小少爺的狀況，三分鐘就好。”
謝寶鑫沒有說話。
那雙陰翳的眼睛定在白卿卿臉上，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卻讓人無端覺得後背發涼。
杏婆立刻接過話道：“夫人，您聽聽她說的什麼話。人工檢測表上寫得明明白白，下午五點、晚上八點各通風半小時，記錄都在她手裡呢。她非要拿自己的判斷來否定乾了二十年的老人。小少爺好好地在裡麵睡覺，她非要進去吵醒，這是什麼道理？”
白卿卿握緊那張表格，聲音穩住了：
“杏婆，人工記錄和儀器數據不符，恰恰說明有問題。正常通風後二氧化碳濃度應該降到六百以下，現在是上千，說明要麼沒有通風，要麼通風時間遠遠不夠。濕度六十八更不是短時間能升上去的，至少累積了四五個小時。”
她轉向陸昭野，目光沒有閃躲：
“四爺，我知道自己是廚師，不該管這些。但小少爺的身體要緊，我隻需要進去看一眼，確認他沒事就好。如果一切正常，我願意承擔全部責任。”
走廊裡安靜了兩秒。
陸昭野薄唇微動，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開門。”
杏婆臉色驟變：“四爺，小少爺好不容易這幾天能吃能睡，剛養出點氣色，這大半夜開門進去，萬一吵醒了哭鬨不止，傷了脾胃，這可怎麼得了？”
陸昭野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像淬了冰的刀鋒。
“我說，開門。”
四個字，一字一頓。
杏婆膝蓋一軟，嘴唇哆嗦了兩下，不敢再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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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顫著手去擰門鎖，擰了兩下才擰開。
門開的瞬間，一股沉悶的熱浪撲麵而來。
房間裡隻亮著一盞小夜燈，光線昏黃曖昧。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氣又悶又濁。
白卿卿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小床前，俯身去看。
安安蜷在被子裡，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又急又淺，小胸脯劇烈起伏著。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脖子——密密麻麻的紅疹從下頜一直蔓延到鎖骨，有些地方已經被他抓破了，滲出淡黃色的液體。
白卿卿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滾燙。
“過敏反應，加上輕微缺氧，叫醫生！”
她聲音發緊，手指已經按上了床頭的呼叫鈴，跳著去開窗。
陸昭野已經撥通了薑淮的電話，聲音冷厲：“立刻到主宅二樓。”
夜風裹著草木的清冷灌進來，房間裡的濁氣被一寸一寸地擠出去。
安安的呼吸聲明顯輕了一些。
陸景珩站在門口，側頭看向謝寶鑫，說道：
“媽，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廚娘。四哥親自選出來的，安安吃了她的飯，七天長了五斤。”
謝寶鑫沒有接話。
她從門口走進來。
走到白卿卿身側，她停下腳步，微微偏頭，那雙陰翳的眼睛從白卿卿焦急的眉眼，看到她紅腫的眼皮，再看到她身上來不及換下的青色長裙。
謝寶鑫忽然伸出手，枯瘦冰涼的指尖抓住了白卿卿的手。
“謝謝你，謝謝你救了我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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