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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嚼著蘋果塊的動作慢了一瞬，沒有接話。
陸修婉繼續說：“您住院這些天，她天天來，來得比我們這些子女都勤快。可您看，我這才來三天，她就人影都不見了。這哪是真心伺候您，分明是做樣子給您看。她那是想討好您，好讓昭野娶她進門呢。媽，您說是不是？”
老夫人手裡的被角攥緊了一瞬。
她想起白卿卿之前每天下午準時出現在病房裡的樣子，想起她彎著腰給自己按摩時額角沁出的薄汗，想起她蹲在床邊和自己平視說“奶奶，沒關係的”時那雙乾淨的眼睛。
那些畫麵像一層薄薄的紗，被陸修婉這幾句話輕輕一扯，就裂開了一道縫。
老夫人偏過頭去，含糊地哼了一聲，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陸修婉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收斂乾淨，繼續低頭削蘋果。
趙媽端著熱水壺進來的時候，正好聽見陸修婉那句話的尾巴。
她腳步頓在門口，熱水壺的提手在她掌心裡硌了一下。
她看著陸修婉坐在床邊削蘋果的側臉，又看了看老夫人偏過頭去不發一言的模樣，胸口那股積了三天的悶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一頂，幾乎要衝出來。
她張了張嘴。
她想說，老夫人，您知道白卿卿為什麼三天沒來嗎？
您知道她為了把陸修婉叫到您跟前，把城南那間鋪麵都抵押出去了嗎？那間鋪麵是她一手一腳做起來的，每天流水多少您知道嗎？
她為了您，把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東西說押就押了，您知道嗎？
可她看著陸修婉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老夫人的手，一隻手拿著蘋果，母女倆湊在一起的側影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她想起老夫人剛才被陸修婉幾句話哄得笑起來的樣子，那是她這一個月裡第一次看見老夫人笑。
趙媽把那些話咽了回去，老夫人不會相信她說的。
她把熱水壺放在桌上，聲音如常：“老夫人，該吃藥了。”
老夫人“嗯”了一聲，陸修婉殷勤地站起來接過藥片和水杯，彎著腰送到老夫人嘴邊，動作比之前熟練了不少。
趙媽站在旁邊看著，心裡那口氣堵著，上不去也下不來。
而此刻的白卿卿正站在隆味城南分店的廚房裡，麵前站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西裝革履，麵容方正，手裡拿著一份已經簽好的合同。
樊星，做餐飲供應鏈起家，在渝城餐飲圈摸爬滾打二十年，名下連鎖品牌好幾個，業內人都叫他一聲“星哥”。
他低頭翻著合同，看完最後一頁，抬眼看著白卿卿，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欣賞：“白老板，你這間鋪麵位置好，出品好，客源穩，說實話，我接手過來隨便換個招牌都能做。但你那個九轉固本煨豚肉的配方，我做不出來。”
白卿卿靠在操作台邊上，胳膊抱在胸前，聲音平穩：“所以樊總的意思？”
“鋪麵我買，所有權歸我。但隆味的牌子還掛在這兒，運營還是你來做，配方還是你的，人員還是你的。我出資金和供應鏈資源，占六成利潤。你出品牌和手藝，占四成。怎麼樣？”
白卿卿沉默了幾秒。
她知道這個條件其實不算差。
樊星手裡握著渝城大半高端食材的供應渠道，有他做靠山，隆味的供應鏈成本能砍掉將近三成。
四成利潤看著比她自己單獨做少了，可背靠大樹，省下來的心力足夠她把精力放在美食大賽和總店運營上。
她伸出手：“成交。”
樊星握住她的手，笑了一聲：“白老板爽快。”
簽完合同那天晚上，白卿卿回到莊園，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外婆已經睡了，客廳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落在她膝蓋上攤開的合同書上。
她盯著“轉讓方：白卿卿”那一行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拿起手機，給陸修婉發了一條消息：“姑姑，錢已經打到泰嶽那邊了，何昭的債務清了。您安心照顧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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