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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十二月的風比渝城冷得多，刀子似的往人衣領裡鑽。
白卿卿把圍巾攏緊了些，低頭翻著手裡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全國烹飪技能大賽理論考綱》。
書頁邊角已經被她翻得起了毛邊，封麵也被磨得發白，露出底下深藍色的硬殼。
她坐在酒店書桌前，麵前攤著三本筆記，每一本都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標注出重點、難點和易錯點。
紅色的是高頻考點，藍色的是易混淆項，黃色的是她反複背了三遍依然記不牢的內容。
桌上還擱著一遝打印出來的真題卷，每張卷子的邊角都卷著，上麵紅筆改過的痕跡密密麻麻。
陸昭野從浴室出來時頭發還滴著水，身上隻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長褲，赤著上半身走過來，彎腰從她手邊抽走那本考綱，翻了兩頁就皺起眉。
“這都什麼題？酶活性最適溫度、蛋白質變性閾值，考廚師還是考化學？”
白卿卿把書拿回來，筆尖點了點筆記本上一行劃了紅線的數據：“化學不都是廚師？總分百分之二十，實操我能滿分，理論丟一分都是虧。”
她低頭繼續寫，筆尖在紙麵上沙沙作響。
陸昭野在她旁邊坐下，目光落在她微微擰起的眉心上。
台燈暖黃色的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眼底那片烏青比昨天又深了些，像被誰用淡墨掃了一筆。
他伸手把她額前那縷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指腹蹭過她耳廓時感覺到一絲涼意。
“你從渝城帶到京城，光筆記就寫了四本。再這麼熬下去，實操還沒考，人先垮了。”
白卿卿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劃過：“你公司那邊忙完了？這都陪我在京城待了快半個月了。”
“我樂意。”陸昭野靠在椅背上，偏頭看她低頭寫字的側臉。
酒店房間裡暖氣開得足，他隻穿了一條長褲也不覺得冷，可白卿卿裹著一件厚厚的家居服，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像個把自己打包好的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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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覆在她握筆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卻讓她停住了動作。
“今天出去吃，我訂了位子。你天天窩在酒店裡看書，腦子都看木了，出去透透氣。”
白卿卿猶豫了一瞬，對上他那雙不容商量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合上書，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頸椎發出輕微的哢哢聲。
白卿卿抬手揉了揉後頸，被陸昭野伸手接了過去，十指精準地按在她後頸最僵硬的那塊肌肉上，力道不輕不重地揉了兩下，酸脹感像被溫水化開一樣散出去。
白卿卿舒服得眯了一下眼，隨即被他輕輕推著往玄關走。
陸昭野訂的是一家京城老字號的私房菜館，私密性特別好，藏在胡同深處，青磚灰瓦的宅子裡。
他們到的時候天已經暗了，胡同兩側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青磚灰瓦照出一層暖融融的舊色，牆根底下蹲著一隻三花貓，見人來了也不躲，隻抬了抬眼皮又低下頭去。
白卿卿跟在陸昭野身後穿過窄巷，鼻尖凍得微微發紅。
她正要推門進去，餘光忽然掃到側前方西門口停著的一輛黑色轎車。
那車不新，黑色的漆麵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光，車身很長，停得規規矩矩，車頭的小金人標誌在白熾燈下折出一道冷光。
車門恰好打開，一個穿深灰色羊絨大衣的中年男人從後座走下來，身形清瘦，眉目間帶著一種讀書人的孤高，正是曾宥和。
他下車後側身讓開，緊接著後座又走出一個人。
那人比曾宥和稍高一些，身形卻更寬厚，穿了一件藏藍色的定製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鬢角剃得乾乾淨淨，麵容方正，眉宇間蓄著一層久居上位的沉斂。
他下車時動作不緊不慢，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嘴角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仿佛時時刻刻都在評估什麼的弧度，那種笑不是真笑，像是一層隨時可以揭下來的麵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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