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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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一晚上都沒睡踏實。在床上翻來覆去，還不停地做夢，夢裡到處都是蔣崢那張臉，冷冰冰的、毫無表情的、高高在上的，偶爾嘴角還會微微上揚，似笑非笑的。他醒了好幾次，每次都在黑暗裡睜著眼睛發一會兒呆，然後強迫自己再閉上眼。天快亮的時候總算沉沉睡去，再醒來已經是巳時了。福安端著水進來伺候他洗漱，一邊忙活一邊念叨：“王爺，沈大人在書房等了一個時辰了，說是有要緊事。”蔣融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穿衣服：“讓他等著。”
他磨蹭了半個時辰才晃到書房，推門進去的時候，沈硯正站在書架前翻一本什麼書，聽見動靜轉過身來，麵色凝重。顧衍也在，坐在角落裡，手裡捏著一本冊子，表情也不太好看。“怎麼了？”蔣融在書桌後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個兩個都板著臉，出什麼事了？”沈硯和顧衍對視了一眼，是顧衍先開的口：“王爺，那個王德茂，我查了。”
蔣融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昨晚在春風院看見那個假商人之後，他讓顧衍連夜去查，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結果。“查到了什麼？”
顧衍翻開手裡的冊子，聲音壓得很低：“王德茂，四十二歲，福建人，表麵上是做茶葉生意的商人，實際上是……東廠的人。”蔣融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東廠的人？”顧衍點了點頭：“他在東廠的職位是檔頭，專門負責京城一帶的暗探事務。這個人不簡單，在東廠乾了十五年，從最底層的番子做起，一路升到檔頭，手底下管著三十多個番子，京城大小事幾乎沒有他不知道的。”
蔣融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的某處，半晌沒有說話。東廠。蔣崢登基之後，東廠和錦衣衛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這是皇帝最鋒利的兩把刀。一個東廠檔頭假扮成商人出現在春風院，坐在沈憐君的琴聲裡——這不可能是巧合。“他來春風院，是衝我來的。”蔣融說，語氣很平靜，不是在問，是在陳述。
沈硯點了點頭：“應該是。但據我所知，王德茂雖然是東廠的人，卻不是直接聽命於皇上。”蔣融的目光微微一凝。“什麼意思？”“東廠提督是皇上的人，但東廠下麵有幾千號人，良莠不齊，泥沙俱下。王德茂這個人，早年間跟李崇遠的長子李承澤有過往來——具體是什麼關係查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那種隻忠於皇上的純臣。”
蔣融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兩下。王德茂不是蔣崢的人，那他是誰的人？李崇遠的？還是另有其人？他來春風院，到底是來看蔣融的，還是來盯蔣融的？如果是李崇遠派來的，那事情就更有意思了——李崇遠已經開始對蔣融動手了。“王爺，”沈硯的聲音把他從思緒中拉回來，“我覺得這件事不簡單。王德茂出現在春風院，可能不隻是為了看您。他可能是在……找什麼東西，或者找什麼人。”
蔣融看了沈硯一眼：“你是說沈憐君？”沈硯沒有直接回答，斟酌著說：“沈憐君的身份，王爺查過嗎？”蔣融愣了一下。他還真沒查過。在他眼裡，沈憐君就是一個彈琴很好聽的青樓女子，身世可憐，值得保護。但沈硯這麼一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女人幾乎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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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什麼來曆？”蔣融問。沈硯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他：“我查過了。沈憐君，三年前出現在京城，自稱是江南人氏，父母雙亡，賣藝為生。但她的琴技不是民間能學到的——那種指法，那種曲風，是宮裡的。”
蔣融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宮裡的琴技？沈憐君是宮裡出來的？那她為什麼會淪落到青樓？她到底是什麼人？沈硯看著蔣融的表情，知道他已經想到了什麼，繼續說：“我查了她三年前的蹤跡，發現她是從……冷宮附近出來的。”冷宮。這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蔣融頭上。他想起蔣崢登基前那些死去的兄弟，想起那些“意外”，想起那個十一歲就葬身火海的六皇子蔣屹。沈憐君，跟這些有關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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