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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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七，京城落了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雪。從淩晨開始，雪就鋪天蓋地地往下砸，不是飄，是砸，大片大片的雪花裹挾著寒風，打得人睜不開眼。到天亮的時候，城裡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街上幾乎看不見行人，連平日裡最熱鬨的東市都冷清了下來。蔣融這天起得很早。不是他想起，是睡不著。從臘月二十三沈憐君送來那張紙條開始，他就沒睡過一個囫圇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腦子裡都在轉同一件事——誰會殺他？為什麼要殺他？什麼時候動手？
答案在今天。臘月廿七。
福安端了早膳進來，是一碗熱騰騰的雞絲粥和兩碟小菜。蔣融坐在桌前，拿起勺子喝了兩口就放下了，胃口全無。福安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小心翼翼地說：“王爺，您這幾天都沒怎麼吃東西，身子要緊……”蔣融擺了擺手，站起身來說：“備車，去繁樓。”福安一愣：“王爺，今天雪這麼大，繁樓怕是沒開門……”蔣融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有些異常：“開沒開門，去了才知道。”
福安不敢再勸，轉身去備車。馬車出了崇文門內大街，艱難地在積雪中穿行。街上幾乎看不到其他車輛，車輪陷進雪裡，每走一步都發出沉悶的咯吱聲。蔣融掀著車簾，看著外麵白茫茫的世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繁樓果然沒開門。大門緊閉，門口的石獅子上堆了厚厚一層雪，門楣上的招幌被風吹得東倒西歪。馬車停在門口，蔣融下了車，站在雪地裡，抬頭看著那塊黑漆金字的匾額，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對福安說：“去春風院。”福安張了張嘴，想說這麼大的雪，春風院八成也沒開門，但看著蔣融的臉色，到底沒敢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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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院也沒開門。整條甜水巷都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隻有風卷著雪粒打在門板上的沙沙聲。蔣融站在春風院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自嘲，又像是認命。
“王爺，”福安忍不住了，“雪越下越大了，咱們回府吧。”蔣融搖了搖頭：“不回。去城西，梅林。”福安的臉色變了：“王爺，那地方偏僻，又下著這麼大的雪，萬一出點什麼事……”蔣融已經上了馬車，聲音從車簾後麵傳出來，不鹹不淡的：“能出什麼事？走吧。”
馬車調轉方向，往城西駛去。城西是京城的老城區，住的都是些破落戶和窮苦人家，房屋低矮破舊，街道狹窄曲折。越往西走，路越難行，積雪越深，馬車好幾次陷進雪裡，車夫和福安下去推車，折騰了快一個時辰才到梅林。
那座廢棄的園子比上次來的時候更破敗了。圍牆上的瓦掉了大半，門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上麵糊著的紅漆已經剝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頭。園子裡的梅樹倒是開得正好，紅豔豔的梅花覆著白雪，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刺目。
蔣融下了車，讓福安和車夫在門口等著，一個人推開那扇歪斜的門，走了進去。園子裡空無一人，隻有風穿過梅枝的嗚咽聲和雪落在地上的沙沙聲。他走到梅林深處，在石桌前站定，看著上次沈憐君放玉佩的那塊石頭，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麵對著梅林的方向，開口說了一句話：“我來了，出來吧。”
風停了。雪也好像小了一些。梅林深處，一個人影慢慢走了出來。黑色的鬥篷，帽兜遮住了大半張臉，身形高大，步履沉穩。那人走到蔣融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摘下帽兜，露出一張三十來歲的臉——麵容普通，沒有任何特征，屬於那種丟進人群裡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長相。但蔣融注意到他的手，修長，指節分明，虎口有繭。跟上次在春風院看見的那個“茶葉商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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