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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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的病養了整整半個月才算好利索，福安說他“脫了一層皮”，蔣融對著銅鏡照了照，確實瘦了一圈，下巴尖了，眼窩深了，連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細紋都多了幾條。但精神是好的，胃口也回來了，一頓能吃兩碗飯，把福安高興得直抹眼淚。
三月廿八這天，宮裡來了人。趙安親自來的，笑眯眯地站在王府門口，說皇上有旨，請永寧親王進宮用晚膳。蔣融正在後花園裡曬太陽，聞言愣了一下。進宮用晚膳不是頭一回，但趙安親自來請的陣仗，以前沒有過。他隱約覺得今晚這頓飯不簡單，但也沒多想，換了件衣裳，跟著趙安進了宮。
乾清宮的晚膳擺在東暖閣，跟上次家宴不同，這次隻有兩個人。一張小方桌，兩副碗筷，四菜一湯，簡簡單單。蔣崢已經坐在桌邊了，見他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蔣融行了個禮，在蔣崢對麵坐下來，目光掃了一眼桌上的菜。糖醋鯉魚、清炒時蔬、蟹粉豆腐、紅燒肉，外加一碗雞湯。全是蔣融愛吃的。他心裡微微一暖，拿起筷子，也不客氣，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飯，誰都沒有說話。蔣融吃得很香，一碗飯很快就見了底，福安趕緊又給他添了一碗。蔣崢吃得慢，一碗飯才吃了一半，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蔣融吃。他的目光不重，但很沉，落在蔣融身上像一層薄薄的紗，不勒人，卻讓人無處可逃。
蔣融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不好意思說什麼，隻能低著頭猛吃。第二碗飯也見了底，他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抬起頭對上蔣崢的目光。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像是滿意，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吃飽了？”蔣崢問。蔣融點了點頭：“飽了。”蔣崢放下筷子，對趙安說：“撤了吧。”趙安領著幾個小太監進來，輕手輕腳地把碗碟收走，擦乾淨桌子，又擺上一壺茶和兩碟點心，然後退了出去。暖閣裡又隻剩下了兄弟二人。
蔣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蔣融，不緊不慢地說：“說吧，查到什麼了。”蔣融知道躲不過，從懷裡掏出一本小冊子，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頁，遞了過去。這是沈硯和顧衍這半個月來整理出的彙總，把李崇遠在兵部尚書任上經手的每一筆可疑款項都列了出來，時間、金額、經手人、流向，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蔣崢接過冊子，一頁一頁地翻。他看得很慢，每一頁都要停留很久，目光在那些數字和名字之間來回移動，像一隻耐心的獵豹在追蹤獵物的蹤跡。蔣融坐在對麵，端著茶杯，假裝在喝茶，實際上一直在偷偷觀察蔣崢的表情。那張冷硬的臉上沒有任何變化，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深淺，甚至看不出他到底在看什麼。蔣融在心裡歎了口氣，他這個哥哥，真的是深不可測。
蔣崢翻完最後一頁，合上冊子，放在桌上。他看著蔣融，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讚許，又像是別的什麼。“查得不錯。”他說，四個字，不多不少，但分量很重。蔣融心裡一喜，麵上卻不露聲色，隻是淡淡地說：“沈長史和顧參軍出了不少力，臣弟不敢居功。”蔣崢“嗯”了一聲，沒有再說別的。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蔣融看了一眼窗外的暮色，站起身來準備告退，蔣崢忽然開口了：“今晚別走了，住在宮裡。”蔣融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抬起頭看著蔣崢，蔣崢的麵色如常，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臣弟住在宮裡？這……不合規矩吧？”蔣崢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朕說的話，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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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張了張嘴，想反駁，但對上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認命地點了點頭：“是，臣弟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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