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溫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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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崢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永寧王府門口的燈籠亮堂堂的，將門前那條青石路照得如同白晝。一輛玄色的馬車從長街儘頭駛來，車輪碾過石板，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馬車沒有華麗的裝飾，通體漆黑，連車簾都是素麵的玄色布料，但那種低調中透出的威嚴，讓人一眼就能認出這是誰的車駕。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來，趙安先從車轅上跳下來，掀開車簾。蔣崢下了車，今晚穿了一件鴉青色的常服，腰間係著一條暗金色的腰帶，掛著一塊白玉佩。墨發半束半散，幾縷落在額前，襯得那張冷硬的臉多了幾分隨意的慵懶。他站在馬車旁，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永寧王府”四個字，目光停了一瞬，然後抬腳走上台階。
蔣融已經等在門口了。他換了一件月白色的夏衫，頭發用一根玉簪束起來，看起來清爽得像一陣夏天的風。他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臣弟參見皇兄。”蔣崢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徑直走進了府門。
晚膳擺在花園裡的水榭中。水榭建在荷花池上，四麵通風，涼風習習，將夏夜的暑氣吹散了大半。池中的荷花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像一盞盞粉白色的燈籠浮在水麵上。桌上擺著幾樣小菜，清炒時蔬、清蒸鱸魚、蟹粉豆腐、涼拌黃瓜，外加一碗雞湯和一碟桂花糕。簡簡單單，沒有禦膳房那種鋪張的排場，卻有一種家常的溫暖。
蔣崢在桌前坐下來，目光掃過桌上的菜，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但蔣融注意到了那個細微的表情變化，心裡微微一暖。他知道蔣崢不喜歡鋪張，不喜歡浪費，不喜歡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他喜歡簡單，喜歡乾淨，喜歡一切恰到好處。所以今晚的菜，每一道都是按照蔣崢的口味準備的，不多不少，剛好夠兩個人吃。
蔣融給蔣崢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是江南送來的桂花釀，色澤金黃，香氣撲鼻，入口甘甜，後勁卻很大。蔣融端起酒杯，敬了蔣崢一杯：“皇兄，臣弟敬您。”蔣崢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兩杯酒下肚，蔣融的話就多了起來。他從軍需的賬目聊到李崇遠的根基，從李崇遠的根基聊到江南的織造府，從江南的織造府聊到顧衍在蘇州的發現。他越說越興奮，越說越大聲，完全沒有注意到蔣崢的目光越來越沉，越來越深，像兩口看不見底的深井，正在一點一點地把他吸進去。
蔣崢沒有打斷他，也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他看著蔣融說話的樣子，看著那張因為酒意而泛紅的臉上眉飛色舞的表情，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閃爍的光。他忽然覺得，這個弟弟比任何人都好看。不是那種精致的好看，不是那種俊美的好看，而是一種鮮活的、生動的、像一團火一樣的好看。這團火在他麵前燃燒，在他麵前跳躍，在他麵前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而他，是這團火唯一願意照亮的人。
蔣融又喝了一杯，話開始變得有些顛三倒四了。他從李崇遠聊到了沈憐君，從沈憐君聊到了王德茂，從王德茂聊到了那塊玉佩。他把玉佩從腰間解下來，舉到蔣崢麵前，笑嘻嘻地說：“哥，你知道我為什麼天天戴著這塊玉佩嗎？不是因為好看，是因為你送的。你送的東西，我舍不得摘下來。”
蔣崢看著那塊玉佩，看著那隻白鶴，看著那兩個字。他伸出手，從蔣融手裡拿過玉佩，翻過來，看著背麵那兩個字。永寧。他親手寫的，親手刻的，親手送給這個弟弟的。那時候蔣融剛封王，他站在太和殿的高台上，隔著冕旒的十二串玉珠，看著蔣融跪在丹陛下，額頭觸著冰冷的金磚。那時候他就想，這個弟弟，他要護一輩子。不管發生什麼，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他都要讓這個人永遠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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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蔣崢把玉佩放回蔣融手裡，聲音很低，“你喝多了。”
蔣融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最後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悶悶地說：“我沒有喝多，我就是高興。哥，你來找我吃飯，我高興。”
蔣崢看著他趴在桌上的樣子，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蔣融的後腦勺，掌心貼著那頭柔軟的發絲，感受著那溫熱的觸感。蔣融在他掌心裡蹭了蹭，像一隻被撫摸的貓，發出滿足的哼哼聲。
“皇上，”趙安從外麵走進來，小心翼翼地說，“溫泉莊子那邊已經準備好了，現在過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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