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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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低估了南下這條路有多難走。
出京的頭兩天還算順利，官道寬闊平整，沿途驛站可以換馬休整，雖然趕路辛苦，但好歹有個像樣的地方睡覺吃飯。到了第三天，他們拐進了小路，路況急轉直下。所謂的路不過是被行人和車馬壓出來的兩道車轍，坑坑窪窪，顛得人骨頭都快散架了。兩旁是密密的樹林，遮天蔽日的，連陽光都透不進來，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腐葉氣味。
蔣融騎在馬上，被顛得胃裡翻江倒海。他已經連續騎了三天馬，大腿內側磨得生疼，腰也酸得直不起來。他不敢叫苦，因為王德茂和十個侍衛都在看著他。他是主子，是永寧親王，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如果他露出半點疲態，下麵的人就會跟著泄氣。所以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地騎著，臉上還掛著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好像騎馬趕路對他來說跟喝茶賞花一樣輕鬆。
王德茂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微微發白的指節和偶爾繃緊的下頜線，什麼也沒說。他在東廠乾了十五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像蔣融這樣明明累得要死卻死撐著不吭聲的年輕人，他見過的不多。他在心裡暗暗佩服，但沒有說出口。有些話，說出來就輕了。
第五天傍晚，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該死的樹林，來到一條小河邊。河水不深，清可見底，河麵上映著夕陽的金紅色光芒，像一條流動的錦緞。河岸邊有一片平坦的草地，足夠紮營休息。蔣融勒住馬，看了一眼那片草地，又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滿臉疲憊的侍衛，終於開了口：“今晚在這兒歇吧，明天一早再趕路。”
侍衛們如釋重負，紛紛下馬，牽馬去河邊飲水，然後開始搭帳篷、撿柴火、生火做飯。王德茂沒有參與這些，他先是沿著河岸走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危險，然後才回到蔣融身邊，幫他把馬拴好，又從行囊裡取出一塊乾淨的布，鋪在草地上。
“王爺，坐這兒。”王德茂說。
蔣融從馬上下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了。他趕緊扶住馬鞍，穩了穩身子，然後若無其事地走到那塊布上坐下來。王德茂假裝沒看見，轉身去河邊打了一壺水，架在火上燒。蔣融坐在布上，把靴子脫了，看了看自己的腳。腳底板磨出了兩個水泡，一個在左腳掌，一個在右腳後跟，又紅又腫，碰一下就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把靴子穿回去，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王德茂端了一碗熱水過來，遞給他。蔣融接過碗，雙手捧著，慢慢地喝著。水很燙，但他沒有放下，因為燙的感覺能讓他暫時忘記腳底的疼痛。
“德茂，”蔣融忽然開口，“你說顧衍現在怎麼樣了？”
王德茂在他對麵坐下來，沉默了片刻，說：“李承業不是嗜殺的人，他抓顧衍，應該是想從他嘴裡問出點什麼。在問出來之前，顧衍不會有生命危險。”
蔣融“嗯”了一聲，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水。水麵映著他的臉，灰撲撲的，沾滿了塵土，看起來不像個親王，倒像個趕路的行商。他忽然笑了一下，覺得自己這樣子要是被沈硯看見，沈硯大概又要念叨“王爺注意儀容”了。沈硯那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講究。出門要穿什麼衣服，見人要說什麼話，連走路先邁哪隻腳都要管。蔣融有時候覺得沈硯不是他的長史，是他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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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王德茂忽然問，“您為什麼要親自去？派屬下去不行嗎？”
蔣融抬起頭，看著王德茂那張冷冰冰的臉，想了想，說：“顧衍是我的人，他替我做事，出了事我不管，那以後誰還願意替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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