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又急，胸口起伏著，像一隻被驚擾的小獸。手指攥著被褥，指節泛白，青筋隱隱可見。他的大腿在福安的掌心裡微微顫抖著，肌肉繃緊了又放鬆，放鬆了又繃緊，像一個正在被調音的琴弦，每一次撥動都會發出細微的顫音。
福安擦完了傷口，把毛巾放進水盆裡，從藥箱裡取出一盒藥膏。藥膏是淡綠色的，散發著淡淡的薄荷香氣，是他在京城的時候特意找太醫院配的，專門治這種磨破的傷口。他用食指挖了一小塊藥膏，點在蔣融的大腿內側，然後用指腹輕輕地推開。藥膏涼涼的，抹在火辣辣的傷口上，像一塊冰貼在燒紅的鐵上，發出嘶的一聲輕響。蔣融的腿猛地繃緊了，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悶哼，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最柔軟的地方。福安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蔣融的臉。那張臉埋在枕頭裡，隻露出半隻耳朵和一小片臉頰。耳朵紅得像要滴血，臉頰上也染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從顴骨一直蔓延到下頜線，像春天裡最早開放的那一朵桃花。
“王爺，疼嗎？”福安小心翼翼地問。
蔣融搖了搖頭，悶悶的聲音從枕頭裡傳出來：“不疼。”
福安低下頭，繼續抹藥。他的指腹在蔣融的大腿內側畫著圈，一圈一圈地抹，把藥膏均勻地塗在每一寸皮膚上。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弄疼蔣融，又像是舍不得離開那片溫熱的皮膚。他的手指修長而柔軟，指腹上有薄薄的繭，那是常年做針線活留下的痕跡。那些薄繭劃過蔣融的皮膚，帶著一種粗糙的、沙沙的觸感，像砂紙輕輕打磨過一塊上好的玉，不疼，但很癢。那種癢不是皮膚表麵的癢，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從血肉裡長出來的，從靈魂深處冒出來的。蔣融把臉埋得更深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摸了肚皮的貓，又想躲又想被摸，矛盾得不行。
福安抹完了藥膏，又用乾淨的紗布輕輕覆在傷口上，用布條固定好。他的手指在綁布條的時候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蔣融的大腿內側，每一次觸碰都讓蔣融的呼吸急促一分。最後一下的時候，蔣融終於沒忍住，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喘息，像一縷煙從喉嚨裡飄出來，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在安靜的房間裡，那一聲喘息被放大了無數倍，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麵，蕩開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福安的手停了一下。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他隻是安靜地跪在那裡，手指搭在蔣融的腿上，一動不動。房間裡安靜極了，隻有窗外的蟬鳴和兩個人交錯在一起的呼吸聲。過了幾息，福安輕輕地把蔣融的褻褲拉上來，把中衣拉下來，把被子蓋好。他站起身來，端著水盆，無聲地退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蔣融還埋在枕頭裡，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小片通紅的耳朵。福安看著那片耳朵，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楚。他伺候蔣融三年了，從清漪殿到永寧王府，從默默無聞的皇子到萬人之上的親王。他看過蔣融笑，看過蔣融哭，看過蔣融喝醉了酒抱著他的大腿喊娘，看過蔣融生病燒得迷迷糊糊拉著他的手說“別走”。但他從來沒有見過蔣融這樣。這樣脆弱，這樣柔軟，這樣像一個需要被保護的人。
房間裡，蔣融把自己從枕頭裡拔出來，仰麵躺在床上，看著頭頂的承塵。他的臉還是紅的，耳朵還是燙的，心跳還是快的。他把手伸進被子裡，摸了摸大腿上那層紗布，紗布下麵涼涼的，是藥膏的薄荷味。他的手指在紗布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縮回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薄荷的味道，清涼中帶著一絲苦澀，像福安這個人。明明是個太監，明明不該有那些細膩的心思，卻比任何人都細心，比任何人都體貼，比任何人都懂得怎麼照顧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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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把被子拉過頭頂，在被窩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他想起了福安跪在床前給他上藥的樣子，那雙紅紅的眼睛，那雙修長柔軟的手，那種輕得像羽毛一樣的觸感。他的心跳又快了，快到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從胸腔裡蹦出來。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著那劇烈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裡麵敲鼓。
“福安，”他輕聲說，聲音悶在枕頭裡，含混不清，“你真是個傻子。”
窗外的月亮照進來，落在他露在外麵的半隻耳朵上。那隻耳朵還是紅的，在月光下泛著透明的粉紅色，像一片被露水打濕的花瓣。福安站在門外，靠著門板，聽見了蔣融說的那句話。
他在心裡說了一句：“王爺，奴才不傻。奴才隻是心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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