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馬跑出去老遠，又射中了一隻獐子，回來的時候滿頭大汗，笑得合不攏嘴。蔣融沒有跟著他跑，他騎著馬慢慢往前走，目光在草場上掃來掃去，不是在看獵物，是在看風景。秋天的燕山很美，山上的樹葉黃了紅了紫了，層層疊疊的，像一幅巨大的油畫。天很高很藍，雲很白很輕，風很涼很爽。他騎在馬上，吹著秋風，看著美景，心情忽然好了起來。那些圍著他轉的公子哥兒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散開了，各自去找各自的獵物了。他身邊隻剩下王德茂和福安，安安靜靜的，沒有人說話。
他騎著馬走到一片樹林邊上，忽然停了下來。
樹林邊緣的草叢裡，有一隻小鹿。
很小很小的一隻，比一隻貓大不了多少，身上的毛還是棕黃色的，帶著白色的斑點。它蜷縮在草叢裡，渾身發抖，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看著蔣融，眼神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很單純的、很乾淨的、像是在問“你是誰”一樣的好奇。它的腿好像受了傷，站不起來，隻能趴在草叢裡，偶爾發出細細的、像嬰兒一樣的叫聲。
蔣融看著這隻小鹿，心一下子軟了。他翻下馬，蹲下來，慢慢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鹿的頭。小鹿在他掌心裡蹭了蹭，發出一聲細細的叫聲，像是在說“你來了”。蔣融的鼻子一酸，眼眶有些發熱。他把小鹿從草叢裡抱起來，抱在懷裡。小鹿很輕，輕得像一團棉花，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冷。蔣融解開自己的外袍，把小鹿裹在懷裡，然後翻身上馬，抱著小鹿往回走。
“王爺，這……”福安看著蔣融懷裡的那隻小鹿，有些不知所措。蔣融低頭看著懷裡的小鹿，說了一句讓福安意想不到的話：“帶回王府養著。”福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蔣融那雙眼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那雙眼睛裡有心疼，有溫柔，有一種很柔軟的東西，像是在說“我不能不管它”。福安沒有再多說，跟王德茂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默默地跟在蔣融身後，往回走。
回到校場的時候，圍獵已經接近尾聲了。騎手們陸續回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笑容，馬背上掛著各種獵物。蔣融抱著小鹿從馬上下來的時候，周圍的人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趙明遠湊上來，看著他懷裡的那隻小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王爺，您怎麼抱了隻小鹿回來？這玩意兒太小了，不夠烤的。”
蔣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趙明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沒有說什麼，抱著小鹿穿過人群，走到禦座前麵。蔣崢正坐在禦座上，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蔣融懷裡那隻小鹿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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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單膝跪地，把小鹿舉到蔣崢麵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但很認真：“皇兄，臣弟在林中看到了這隻小鹿，它還小，腿受了傷，臣弟不忍心傷害它。臣弟想把它帶回王府養著，求皇兄恩準。”
校場上的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陽光照在蔣融身上，將他抱著小鹿的單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小鹿在他懷裡安靜地躺著，偶爾發出一聲細細的叫聲，像嬰兒在撒嬌。蔣崢看著蔣融，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因為騎馬而微微泛紅的臉，看著他懷裡那隻小小的、脆弱的、需要被保護的小鹿。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又輕又淡的笑。那笑容不大，但很真。真到趙安以為自己看錯了，真到旁邊的幾個大臣麵麵相覷，真到整個校場上的人都感受到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
“準。”蔣崢說了一個字。
蔣融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像秋天的風吹過湖麵，隻留下一圈慢慢擴散的漣漪。他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小鹿，小鹿也在看他，濕漉漉的大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臉。他把小鹿抱緊了一些，站起來，轉身要走。
“老三。”蔣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蔣融停下來，回過頭。蔣崢看著他，目光落在他懷裡的小鹿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他的臉上，停得更久了一些。
“給它起個名字。”蔣崢說。
蔣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看著懷裡的小鹿，想了想，想了好一會兒，想不出來。他抬起頭，看著蔣崢，聲音裡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皇兄，臣弟不會起名字。您給它起一個吧。”
蔣崢看著他那副耍賴的樣子，嘴角那個弧度又大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了，聲音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蔣融一個人聽的。
“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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