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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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年的秋天，皇家圍獵定在了九月十八。
這是蔣崢登基後的第一次秋獮，禮部從八月初就開始籌備，整整忙活了一個半月。圍場選在京北百裡的燕山腳下，占地三百餘裡，四麵環山，中間是一片開闊的草場，草場上長滿了齊腰深的黃草，風一吹，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圍場四周紮滿了帳篷，大大小小數百頂，白色的氈帳在陽光下像一朵朵盛開的白蘑菇。最中央是皇帝的禦帳，明黃色的帳頂在眾多白色帳篷中格外醒目，帳前豎著一麵大纛旗，上麵繡著五爪金龍，在秋風中獵獵作響。
蔣融到的時候，圍場已經熱鬨起來了。他騎在馬上，身後跟著福安和王德茂，沿著草場邊緣慢慢走。遠遠地就看見一群人迎了上來，打頭的是幾個年輕的世家子弟，穿著簇新的騎射服，腰佩弓箭，腳蹬馬靴，一個個精神抖擻，像剛出欄的小馬駒。
“王爺！永寧王爺來了！”為首的一個年輕人翻身下馬，快步迎上來，滿臉堆笑，“下官禮部郎中趙明遠，見過王爺。家父是禮部尚書趙啟明，常跟下官提起王爺，說王爺年輕有為，是咱們大梁的棟梁之材。”
蔣融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叫趙明遠的年輕人，心裡覺得好笑。趙啟明在朝堂上剛被蔣崢懟過，轉頭就讓兒子來巴結自己，這臉皮也是夠厚的。他淡淡地“嗯”了一聲，沒有下馬，隻是點了點頭：“趙大人客氣了。”
趙明遠見蔣融沒有拒絕，膽子大了一些，牽著馬跟在蔣融身後，一邊走一邊說：“王爺，圍場這邊下官熟悉，您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今兒個秋高氣爽，正是射獵的好時候，下官聽說王爺箭術了得，今日一定要好好見識見識。”
蔣融差點沒笑出來。他箭術了得？他連弓都拉不開，了得個屁。但他沒有戳穿，隻是笑了笑，繼續往前走。趙明遠開了頭，其他人也跟著圍了上來。兵部侍郎韓章的兒子韓子瑜，戶部尚書的侄子錢伯庸，工部侍郎的外甥孫世傑，還有七八個叫不上名字的，都是京城各家的公子哥兒，一個個穿著光鮮，笑容滿麵，把蔣融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說著奉承話。
“王爺，您這匹馬真是一匹好馬，看這骨架，看這毛色，一看就是西域來的良駒。”
“王爺，您這身騎射服是哪家做的？這繡工，這料子，放眼整個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件來。”
“王爺，聽說您前些日子去江南了？江南的風景好吧？下官一直想去，就是沒機會。”
蔣融被他們吵得頭疼，但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笑容，不冷不熱，不遠不近。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圍著他。不是因為他是永寧親王，不是因為他是蔣崢的弟弟，而是因為他身後站著的那個人。那個人是皇帝，是天子，是這天下之主。巴結好了他，就等於巴結好了皇帝。這筆賬，誰都會算。
他懶得跟這些人虛與委蛇，但又不能直接甩臉子走人。他是永寧親王，是皇家的臉麵，他的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皇家的體統。他可以跟蔣崢撒嬌，可以跟蔣崢耍賴，可以在蔣崢麵前沒大沒小。但在外人麵前，他必須端著，必須撐著，必須讓人挑不出毛病。
圍獵的排場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禦帳前麵是一片開闊的校場，校場上鋪著紅氈，紅氈上擺著禦座和案幾。禦座是黃花梨木的，上麵鋪著明黃色的坐褥，坐褥上繡著五爪金龍，在陽光下金光閃閃。禦座兩側是文武百官的席位，左文右武，按品級排列，整整齊齊。校場四周站滿了禁軍，一個個甲胄鮮明，手持長戟，目不斜視。更遠處是各家的帳篷和馬車，花花綠綠的，像一片被打翻了的顏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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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融在校場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禦座左手邊，離蔣崢最近的地方。他坐下來，接過福安遞來的茶，慢慢地喝著。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禦座上。禦座空著，蔣崢還沒來。
“皇上駕到——”
趙安的聲音從禦帳方向傳來，尖而不刺耳，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座校場。所有人同時站起來，麵向禦帳。蔣融也站了起來，放下茶杯，整了整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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